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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老大愁眉苦脸,他在黑市转了五圈了,磨磨蹭蹭快两个小时,还是没等到什么好东西。
最后,天色实在晚,没办法,付老大只能将就着买了点红糖带回去。
手上就这么点儿东西,他面对老爹,都显得没底气。
付老头瞥了眼他拿出的那包小红糖,不多,但可以给满兜儿甜甜嘴。
“行了,别摆出这么个表情,我刚才遇到了个黑市新手,弄了点吃的。”
大儿子责任感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儿学的大家长心思,把家里人都当做自己的责任。
哪个都想照顾妥当。
偏偏,又无法面面俱全。
付老大精神一震,追问:“啊,真的?太好了!”
“都在屋里放着。”
付老大放下一颗心,“爹真是厉害!”
付老头冷哼,那是,不然为什么他是爹,而他只是儿子!
姜还是老的辣。
“爹,东西已经整理好了!”
付大妹把周婆子、周家两个大孙子,还有周高峰的东西,都收拾出来,差不多堆满了一个院子。
满满扶着一张椅子,在院子里学站。
这座房子是个回字形,满兜儿边学站起走路,边把房内的情况看了个清楚。
原来,把周家这几人的东西清理出来后,屋子竟然有几分空旷。
“所以,这家里,大部分东西都不是你和两个孩子的?”
付老头气笑了。
付小妹此时不敢上来触霉头,躲在大姐身后,低头看地。
而,付老头,怎么可能忘记她?
“还有你!我让你住进来,帮我盯着点你姐,你竟然给我搬出去了!说吧,什么原因?”
小女儿的东西,早就从这个家里清出。但如果不是有原因,这个一贯听话的小女儿,是不可能忘记他的命令,离开这里。
付小妹垂头,紧紧抿嘴,就是不说。
“周高峰对你做了什么?”
付老头不会让她逃避。
在他的教育里,没有“逃避”一词。
付小妹支支吾吾:“他看我的眼神,特别恶心。他还带他的那些朋友到家里,他们也……”
用淫邪的,像掂量商品的目光,盯着她。
爹本就因为满兜儿的事情烦心,周高峰他们只是眼神恶心,没有实质的不好行为,所以,她没去烦扰爹。但鉴于预感不好,她干脆找了借口搬出来。
付老大闻言,气极,面色涨红,手握重拳。
“那畜生!”
小妹比大妹心思细腻。
她如果有不好的感觉,那十有八.九是真的。
“小妹!委屈你了!我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
付大妹不知道小妹心里竟然承受这么多。
“周高峰带那些人回来,说是,要给你介绍对象。”
她也不懂这些。
周高峰说了,她就听了,还替小妹高兴,一点不过问。
“应该把他们的眼睛挖掉!”
她气呀,周高峰和他那些“朋友”竟然敢用不好的眼神看她妹!
“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蠢,看上那么个东西,也不至于搞成今天这样!”
“而且,相看?哪里有女方家里不知道,他一个姐夫把人带到家里来的?”
周高峰这是不把付家放在眼里。
“他带回来的,是些什么人?”
付老头忍住怒意,询问付小妹。
大女儿已经没救了,她就是个棒槌,但小女儿肯定是知道的。
付小妹咬唇:“我,查过,那些人名声都不好。周高峰带回来最频繁的那个,是食品厂厂长儿子,他是打死了两任老婆。”
她不想说的是,那男人有两次借口喝醉了闯入她房间,幸好她早有防备,把人狠狠揍了一顿。
知女莫若父。
付小妹就算没说,但那排斥厌恶的神情和惨白屈辱的脸色,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说明了那人的冒犯。
“周高峰,死畜生!”
付老大直接开骂,一点不顾及躲在角落,泪眼汪汪的宏儿和丽儿。
付老大越骂越起劲,火气不仅没有熄,还更旺。
“我去找他,把他腿大折!”
付大妹也气,“爹,我要和他离婚!”
“离,自然是要离的。老大,你去找人,把这些东西拉到周家。”
付老头速战速决,今天就要帮付大妹把这婚给离了。
“好咧!”
付老大兴奋。
大妹终于要摆脱那操.蛋的周高峰。
付大妹兴奋呀,“大哥,我跟你一块儿找人!”
一蹦三跳,没一点儿离婚当事人的自觉。
付小妹都懵了,“爹,姐怎么这样?”
以前任家里人再怎么苦口婆心劝,她都坚持要和周高峰结婚,婚后处处以周高峰为主,现在要离婚了,兴奋得一点看不出她曾经的“情深”。
付老头把站累的满兜儿抱怀里,对大女儿的“薄情”,他也是无语。
“你姐那人,懦弱又自私,把人生当游戏,主打一个体验。结婚生子也一样。若这游戏玩够了,她会很快抽身。”
就像现在。
她玩够了,知道结婚生子的游戏,并不好玩,体验过后,抽身,干脆利落,不留情。
不见,今天有他撑腰,腰杆子直了,一点没有在周家人面前的唯唯诺诺。
不见,宏儿、丽儿两孩子,哭得再惨,她一点不动容,更不用说去安慰他们。
“哎!造孽呀,生了这么个女儿!”
付老头也不知道,自己拿这女儿怎么办。
“如果你没醒,我今天不来城里,或许,她也不会有这勇气。”
他抱着满兜儿,似乎在和他诉说。
“离!我,养!”
满兜儿拍拍自己胸.脯,十分自信。
爷爷从来都是家里的顶梁柱,精神的象征。
这么一大家子,离不了他。
他昏迷这么半年,爷爷不管事,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实验。
试探自己若不在,付家会怎么样。
实验自己死了,付家会走向何方。
结果,并不理想。
付老头对上满兜儿那双坚毅的眼,心忽然一颤。
“那咱们满兜儿,快点长大才行。”
或许,下一个付家的脊梁,已经出现了。
这个想法开始生根发芽。
终有一日会茁壮成长,枝繁叶茂。
付老大与付大妹行动迅速,很快找来两架推车,把院子里的东西堆到车上,推出家门。
“走吧!”
付老头令下,付老大和付大妹推车往周家去。
满兜儿依靠在爷爷肩膀上。
宏儿、丽儿和小姑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周家此时吵吵闹闹,拥挤的筒子楼里,挤着周老婆子和周老头,周高峰两个弟弟、两个弟媳,还有两个大侄子,三个侄女。
六十平方米的地方,满满当当,周高峰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但却遭受一家人的数落与嘲讽。
“周高峰,出来离婚了!”
付老大的声音解救了他,却也让他陷入另一场数落与嘲讽。
“岳父,大哥,你怎么来了?”
筒子楼邻居多,此时正是饭点,每家每户都有人,听到声音纷纷出来围观看戏。
“我家大妹要和你离婚,我们把你的东西送回来了。”
比他当初给的聘礼,这些真的多太多。
付老大直愣愣,大声说。
围观众人哗然。
历来都是劝和不劝分,肯定是周高峰犯了错,不然不会亲家公直接出面劝离。
众人的议论和猜测传入周家人耳朵里。
周高峰脸色难看,哀求:“爹,孝顺不是错,我不想离婚。大妹,看在我们以前的份上,看在孩子的份上,你舍得离婚吗?”
“舍得!”
付大妹伸出脑袋,说了一句又缩回去。
周老头额头青筋跳动,儿子被人逼上门离婚,脸都丢大了。
他反手给老婆子一个耳光,“儿子儿媳自己住,你去凑什么热闹,惹得亲家让离婚,你开心了?”
他这是指桑骂槐。
围观群众听着,心慢慢偏向了周家。
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是问题,但因为这个离婚,往往被诟病的是媳妇。
一个不孝扣上头,名声就毁了。
“匪!土匪!”
满兜儿突然伸手指向周老头。
周老头那一瞬间的脸色如同豺狼,阴冷奸邪。
付老头诧异,虽然不知道满兜儿从哪儿知道了点什么,为什么这么说,但可以看出,他的话戳到周老头的痛点。
本以为自己抓到周老头的把柄,不料,还有更深的秘密。
“走吧,去街道办事处离婚,否则你们别怪我。”
付老头语焉不详。
他在试探。
周高峰自然不愿意,没了付大妹,他去哪里再找一个漂亮听话,条件相当的女人?
周老头眼眸深沉。
付老头朝周高峰招手,让他凑近点。
周高峰犹豫了片刻,上前。
付老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如果让人知道你偷公家财产,私自倒卖零食厂零食,你说你会不会挨枪子?”
“你!”
周高峰没想到,自己做得那么隐蔽的事,连枕边人都不知道的事,岳父居然知道。
“孩子跟大妹。”
付老头直接下通牒。
周高峰咬牙切齿,小命被掌握在别人手里,识时务者为俊杰,再不舍,也只能认。
“走吧!”
付老头催促。
周高峰不情愿被按头接受。
事情走到这一步,周老婆子哭天喊地,拦住儿子,不让他去离婚。
但不管用。
“你们可别逼着我,毕竟谁也不能肯定我气愤时,会不会捅破什么秘密。”
付老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就是先看看周老头的反应。
周家人,特别是周老婆子,不服气,怒目。
周老头听着那似是而非的话,最终推了推周高峰。
“听他的。”
反正这么多年,他们也没从付家占到什么便宜,反而有点束手束脚。
周老婆子泼辣是泼辣点,但听话,也好用。
“满意了?”
周老头甩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