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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
付老头忍不住小声和孙子抱怨。
“不知道像谁,我们付家从没这样的!”
他想了想,又在满兜儿耳边小声嘀咕。
“或许,是像你奶。一定是像你奶奶!”
反正,不可能遗传他。
付满满:……
爷爷该不会以为,大家都是聋子吧?
一个饭桌上,嘀咕再小声,人家也能听到。
付大妹的确听到了,但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
习惯了。
饭吃饱,付老头坐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
满兜儿趴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付大妹正领着宏儿和丽儿,把周家老婆子他们的东西清理出来。
付老大和付小妹匆匆忙忙赶回来。
“爹,大哥说满兜儿醒了?”
付小妹一进大门,还没进屋,就开始嚷嚷。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满满听到自己的名字,直起上身,努力往外探头。
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绑着两个麻花辫,穿着白色棉布圆领衬衫和蓝灰色长裤的姑娘,打外面来。
见到他,眼睛一亮,跑过来,围着转两圈。
满满的眼睛跟着她动。
“太好了!满兜儿眼珠子一直动!”
付满满:……
连洋娃娃眼睛都会动,他一个大活人,有人在眼前吸引目光,眼珠子自然动。
“站好!”
付老头严肃,“不要嬉皮笑脸!”
付小妹反射性站直,笔挺笔挺的。
不过下一秒,腰又弯下来,“爹,你的伤,怎么样?痛吗?”
付老头被这女儿弄得摆不起脸色。
“你,先帮你姐把家里整理一下。”
其他的,等下午满兜儿检查回来了再说。
付小妹脸上的排斥一闪而过。
但很快恢复正常。
“姐夫不在?”
“你大哥没跟你说?我把他赶出去了。”
“啊?我哥就说满兜儿醒了。”
她责备地看向付老大。
付老大:“我才刚说两句话,你人就跑了。”
根本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付小妹理直气壮:“我那不是关心满兜儿吗?”
满兜儿:此时并不想被cue。
“你让我省点心,我就不疼了。好了,先去帮你姐,把姓周那家伙的东西都扔出来。”
付老头,头疼,挥手让小女儿别在这里碍眼。
付小妹捏了捏满兜儿的脸颊,笑嘻嘻去屋里找她姐去了。
“这么大姑娘了,还没个正形!”
付老头瞪眼,亲抚乖孙的脸蛋儿,怕小妹没个轻重,把满兜儿捏疼了。
爷孙俩眯了二十来分钟,就出门寻医。
付老大跟在亲爹后,好几次想接过他怀里的满兜儿,但都被付老头拒绝。
“我好着呢!”
他说了多少遍了,这傻子怎么都不信?
大功臣·满兜儿,点头。
爷爷的伤都好了。他昨晚上都在给他治疗。
这也是他今天精神不济的原因。
若不是家里不放心,其实,他真的不想去医院。
没人比他更知道自己的身体。
特健康!
这年代去医院,得有介绍信,还要有关系。
满兜儿的病,紧急,偶尔需要突发性寻医,因此付老头早让大队开了好几张空白介绍信,需要的时候填上日期就行。至于关系,他还真有。
人民医院,付老头熟门熟路往三楼。
三楼一间诊疗室,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正送一个病患离开,看到付老头惊喜。
“老付!”
“老廖,忙吗?帮我看看满兜儿!”
付老头从大儿子的背篓里拿出个竹编小盒子,放到桌上,再把满兜儿交到他手里。
竹编小盒里放着昨晚付老二弄到的野猪肉。
满满好奇地看向廖医生,爷爷毫不犹豫把他交给他,看来两人关系匪浅。
“啊!满兜儿醒了!”
不敢置信!
这么小就被判定为植物人状态,或许永远醒不来的人,居然醒了!
“幸好你没放弃!”
廖医生感慨。
看着满兜儿如初生羔羊般纯粹的眼,他心有余悸。
他是知道的,这半年来,有多少人曾让老友放弃这个孩子。
就连他,也曾不忍心这么小的孩子成活死人,认为与其让他被强行留在人世,不如重过奈何,投个健康胎。
“是呀!”
付老头已经负重走过万重山,此刻极其轻松,身心格外酣畅。
“就是不知道,睡了半年,对他的身体和发育有什么影响。”
他相信老廖的医术,没给他看过,他不放心。
廖医生此时正好没有病人,他亲自带满兜儿去做检查。
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即使是城里人民医院,也还是简陋。
但就算这样,排队做检查的人也不少。
有内部人员的帮忙,满兜儿还是花了半个小时,才把需要做的检查做完。
此时,付老头抱着满兜儿坐在诊疗室里,等待结果。
他像是等待判刑的犯人,既希望赶紧了事,又不希望噩耗的来临。
廖医生翻着一张张检查单,动不动要和满兜儿说几句,还时不时上手检查。
“真是奇迹。”
上个月,他也给满兜儿做过检查,心脏、肺以及肝都还是有不同程度损伤,现在,居然极其健康。
脏器,没有一点劳损,像是全新的一样。
“怎么样?”
付老头打断他的自言自语,焦急。
廖医生回神:“放心吧,你这孙子,非常健康。”
“真的?就没有什么不对?”
“他好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辛苦你啦!回头请你喝酒。”
付老头心里大石头落下,就翻脸不认人,想回去处理大女儿那堆烂摊子。
廖医生赶紧把人拉住。
“我还没说完呢!就算健康,毕竟躺这么久了,骨头软,走路、讲话都要慢慢教。还得多进补。”
付老头听得认真。
虽然,这些,牛棚里的朱大夫都说过了。
但事关满兜儿,都重要。
不能忽视。
他自己记住还不够,他还强压大儿子背下来。
“廖叔,我爹昨天摔了一跤,挺严重,县里都下病危通知了,您帮他看看?”
见爹已经办完他最牵挂的事,付老大赶紧开口。
廖医生闻言,讶然。
“这么严重?”
他当然看到了老付头上和大.腿的纱布绷带,但以为只是皮肉伤。
满兜儿虽然瘦得很,但也是个两岁的孩子,有点分量,而老付抱起来毫不费力。
且,他刚才还动来动去,伤口数次被压到,但没表现出一丁点儿疼痛。
真真看不出昨天这老头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别听他的,我没事。”
付老头声音响亮。
自己大儿没眼力劲儿,就算他不说,他不会看吗?
他哪一点像个受伤的。
其实,他偷偷揭开纱布看过,伤口已经愈合了。
若不是那么大一块痂,他都会以为自己昨天受伤是一场梦。
“就算这样,也得看看!”
付老大执拗。
非常坚持。
付老头无法,只能又坐回凳子上。
在付老大的紧盯下,廖医生给付老头做了全面检查。
“放心,没大碍。”
廖医生极其淡定,“若晚两天来,痂都掉了,一点印都看不见。”
付老大以为廖医生开玩笑,除了确认老爹没事,他并未多想。
廖医生以为付老大关心父亲,往夸张严重的说。
于是乎,阴差阳错之下,两人错过了真相。
付老头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么重的伤,一.夜之间全好了。
“爷!”
满兜儿小手摸摸他略紧张的脸,用自己的脑袋蹭蹭。
他是不是应该放慢一点点恢复速度呢?
可是,他不想看到爷爷不舒服。
付老头被孙子安慰了,脸上的笑容荡开。
“爷爷的满兜儿!走,咱们回去!”
既然医院已经检查,有了结果,他们也没多留。
“有时间带满兜儿来我家玩儿呀!”
老廖医生朝他们发出邀请。
付老头点点头,“过两天。”
等他把家里事情处理完。
两老友知道彼此脾气,相处起来非常随意。
……
去一趟医院,又花了不少钱。
付老大一路上嘀咕着今天的花费。
付老头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家里的钱,得省着花。
满满奇怪地瞅着爷爷。
记忆中,爷爷曾对他说过,家财万贯?黄金满屋?
难不成是记错了?
他好奇,他怀疑。
“爹,我去黑市看看,弄点东西给你和满兜儿补补。”
就算手头紧,但付老大依旧很舍得给爹和侄子花钱。
付老头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给他,“小心点,顺便看看,有没有细粮。”
得给满兜儿准备一点。
付老大应声,从小路往黑市拐。
“爷!吃!”
付满满指前方。
是一个包着头巾,背着个背篓的汉子。
他眼神警惕,东张西望,看起来鬼鬼祟祟。
付老头瞥了眼表情无辜的孙子,走上去。
汉子似乎很努力才鼓足勇气,和付老头搭话。
“叔,给孙子换点零嘴吗?”
他看了付满满几眼。
带孩子的老头,应该是可信的吧?
付老头点头,余光看到巷子里闪现的人影。
立马挤出个热情的笑。
“大侄子,你什么时候到城里的?”
“快,跟我家去。”
边说,他边朝这汉子使眼色。
汉子不算笨,看到有人往这边走,赶紧开口。
“叔,我爸听说你伤了,让我来看看你。不过,太久没来,都不大记得路了。”
……
两人一来一往,聊得热烈。
等进入付家院子,付老头脸上装出的亲昵才消失。
“你也太敢了!第一次干?找不到黑市?”
汉子被说得脸忽白忽红,讷讷:“叔,谢谢你。”
“也不用谢,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各取所需罢了。
汉子赶紧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了。
两只野鸡,三段处理过的蛇肉,十来斤核桃粉,十斤黄豆,还有一包红枣,二十来斤小米,三十来细米,两瓶蜂蜜。
“都要了。”
付老头没想到,竟然这么幸运,遇到这第一次到黑市倒买倒卖的汉子,手里竟然还有他现在想要的东西。
满满笑得眯了眼。
他才刚想着要好吃的,好吃的就来了。
龙凤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