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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蒙蒙亮,满兜儿就被爷爷从床上挖起来。
“阿爷带你去城里医院瞧瞧。”
满兜儿半睡半醒间,看到爷爷慈爱的眼,叫了声“爷”,被喂了几口鸡蛋糖水,又被他拍背摇晃哄睡了。
昨天,二伯还没回来,他就等不住,睡着了。
一.夜无梦。
但他能感觉到,爷爷睡得不安稳,时不时得叫他两声,捏捏他鼻子,见他有反应,才松一口气,继续躺着。
“爹,你这还伤着,要不,我带满兜儿去城里就好了?”
付老二担心。
付老头把他挤到一边,“昨晚交代你的,忘了?在村里好好查查。”
昨天事情不简单,老二去查最合适。
而且,他的伤……
昨晚一直有种明显的皮肉在愈合的感觉。
现在,腿不仅一点不疼,反而比伤之前更灵活了。
付老二见劝不住,只能把爹扶上牛车,悄悄和大哥交代:“大哥,你注意点,如果赶不及,宁愿在城里多住一晚。”
村里离不开人,不然他也跟着去了。
付老头催促,“别墨迹,牛车不等人。”
牛车是公家的,要去医院接昨天受伤的人,他们顺带蹭一程。
要到县里,再转汽车去城里。
时间紧,付老二把付老大拉一边,赶紧又交代一句,“到了城里医院,记得给爹也看看。”
昨天爹全身血呼呼的流,气息时有时无。
医院几次下并未通知,他都怕爹顶不住。
但突然,就挺过来了。
或许,是满兜儿醒来那会儿,爹挺过来的。
他脑子忽然闪过这么个猜测,很快又被他否认了。
或许,就只是巧合而已。
“爹的事,我有安排!家里靠你了,孩子们等我们从城里回来,再去接。”
付老大说完,就在付老头的再次催促中,也爬上牛车。
“坐稳咯!”
他一上车,赶车的牛伯就开始吆喝。
牛车里,除了付老头父子爷孙三人,还有两个村民。
五人皆忧心忡忡。
“付叔,你说满兜儿醒了?!”
村长大儿听到付老头说要带满兜儿进城看医生,震惊!
付老头小声说:“是呀,昨天我快走到鬼门关了,突然听到我满兜儿叫我。我赶紧回头。或许是满兜儿舍不得我,才带我从鬼门关回来的。”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昨天,包括他在内村里有十七个人同时出意外,但满兜儿却醒了。
时机有点敏.感,他怕被人说东道西。
多少得防着点。
其实,最好的处理方式是隐瞒满兜儿醒来的时间,但昨天他们关心过切,去牛棚找了朱大夫。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为以后埋下一颗雷,不如现在按实说。
村长大儿惊讶,“怪不得,昨天那么惊险,你都能醒。”
昨天他也在县医院,亲眼见医生连下了三次病危通知。
“谁说不是呢!”
付老大虽然不知道爹为什么那么说,但附和。
“你爹什么情况了?”
村长大儿耷拉着张脸,摇头,“情况不咋好,老三夫妻昨天在那守了一晚,我们夫妻现在去把他们换回来。”
村长大儿媳妇也苦着一张脸。
若公爹出事,村长的位置一定落不到她男人身上。
以后她家在村里的地位,可就没那么高了。
付老头眼里闪过一道光,把声音压得更低。
“大侄儿,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得和你说。”
他神秘兮兮的。
村长大儿媳是村里有名的八卦,喜欢所东家长西家短。
听到有秘密,她苦巴巴的眼,都亮了。
村长大儿被这气氛弄得也跟着紧张,说话都用了气声。
“什么事?”
“昨天,我出事,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搞我!”
为了防止村里人把昨天的意外和满兜儿的苏醒挂钩,他得先下手为强,转移视线。
“什么!”
村长大儿不敢置信,声音也跟着变大。
满满都被吵醒了。
付老头赶紧拍拍背,哄他继续睡,并责备地看向村长大儿。
村长大儿不好意思地闭上嘴。
不过,村长大儿媳不是个能忍的。
“付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怀疑,有人想弄死我们!若不是我家满兜儿,我昨天也不行了。”
“这,这会是谁?为什么这么做?”
村长大儿慌张。
付老头是谁?村里有名的聪明实诚人,他这么说,大概率没错的。
付老大突然想起一个事。
“你们还记不得,半年多前,咱们村也出过同一天,有好几个人出意外?”
只不过,那时候,出事的人不多,不像现在,整个村子乱成一锅粥。
“半年前?你家满兜儿昏迷那会儿?”
村长大儿媳妇若有所思。
“我记得,那会儿四叔摔了,一个月后人没了。”
“还有,大伯公那会儿中风了,没几天就去了。”
“哦,还有,村头老赵家吃了毒蘑菇,老赵他爹没熬住,在医院走了。”
……
村长大儿媳妇越说,心越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
她消息灵通,村里谁家里有什么她都懂,这还是第一次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
“这,该不会咱们付家村祖坟有什么吧?不然事情怎么会那么玄乎?”
她忍不住猜测。
但下一秒被自家男人吓止,“别胡说!”
这种话哪里能随便说的,也不怕被举报。
虽然,付叔他们值得信任,但是现在挨举报的,谁不是折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
村长夫妻俩,沉默噤声。
车里静悄悄,只能听到车轱辘和牛喘气的声音。
很快,牛车到了县汽车站,付家父子带着满兜儿下车。
“大河哥也太谨慎了些!”
付老大看着远去的牛车,忍不住抱怨。
自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怎么就这么不信任他们。
付老头蹦了他个脑瓜子,“想想他妹夫。”
大河的妹夫被他亲姐举报了,现在还在县里扫大街。
去往城里的汽车准备发车,父子二人找好位置的坐下。
“今天运气真好!”
付老大把两个背篓放在座位下,庆幸道。
县里往来城里的车,一天只有一趟,每次都是人满为患,挤得车里一点空隙都没有,想要呼吸,脸还朝上才行。
而这一趟车,刚好每人一个座位,都没人需要站着。
付老头点头,坐了那么多次这车,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松的车厢。
“我们满兜儿有福气。”
他下巴抵在满满的脑袋上。
车里人少,味道的难闻程度,相比以前,大大减少。
这让付老头狠狠松了一口气,这样满兜儿会好受点。
县里往城里的车,走了足足五个小时,到目的地时,已经是大中午。
半途,满满在迷迷糊糊中,被喂了一茶缸子的鸡蛋糖水。
“先去你大妹那。”
付老头是有成算的。
他这次来,除了给满兜儿看病,还可以顺带看看大女儿。
满兜儿没出事前,他每个月来一次城里。
满兜儿病后,他半年没来了,也不知道大女儿过得好不好。
付大妹嫁给了她的高中同学,两人都在食品厂工人,生了一儿一女,住在食品厂附近,独门独户。
这房子,还是付老头两年前找关系买下的,否则这夫妻俩现在还跟亲家一大家子挤在筒子楼里。
大中午,巷子里人家正在弄午饭,见到付老头,纷纷打招呼。
他是巷子里的熟客,大伙都知道他是能耐人,不过半年多没见,怎么一身伤?
“付大爷,好久不见,怎么受伤了?”
这是关心付老头身体情况的。
“付大爷,怎么这么久没来,你女儿……”
这是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的。
“付大爷,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情?”
这是看热闹的。
……
付老头点头微笑,友好的就问候几句,其他没好意的懒得敷衍。
满兜儿在一声声交谈中,睁开了眼。
他熟睡,并不意味着周围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
不过,这一次,他能力范围的界限,非常明显,只在付家村范围内。
“爷,不气。”
他小手抚摸付老头的额,把他翻滚的怒气抚平。
“阿爷不气,就是失望。”
失望于大女明显有事情,却不跟他说。
这就算了,他以往认为机灵的小女儿,也没跟他表露分毫。
没能力解决问题,却不会求助别人,真是没用!
付老大的神色也十分难看。
“该死的!”
大妹住的房子,在老爹名下,可以说只是借给大妹和妹夫他们住。大妹夫的人品不错,就是妹夫家爸妈不靠谱,大妹脾气软,容易受欺负,爹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以防万一,还让在城里念高中的小妹也住这儿。
就这,也没个消停。
付大妹一家住的房子,就在巷子中间,安静。
但此时,站在紧闭的大门前,就能听到屋子里的哭骂声。
“去开门!”
付老头声音听着平静,但付老大知道,爹已经处于暴怒之中。
这时候,有人得遭殃了。
付老大把提着的东西放地上,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门。
这还是出门前,他爹不知道为什么让他带上的。
以前没有这一遭。
都是敲门。
娘的,回自家房子,还得敲门!
付老大开心地打开大门。
于是乎,这一座独立的小院就这么出现在付满满面前。
和外表斑驳与刻满岁月痕迹相比,这座院子内部是漂亮的青石板和干净的白墙,状况维护得非常好。
但这么齐整的院子里,却有一个双手叉腰,像个高脚杯的刻薄老婆子,手指戳一个身形瘦弱得仿佛会被风带走的女人,骂。
和瘦女人长得相似的小女孩和小男孩,分别被一个高壮硕的大男孩压在地上打。
“给我上!”
付老头紧紧抱着满兜儿,毫不留情致使大儿子。
“狠狠打!”
付老大是个听话,他把身上的东西一扔,直接冲上去。
管它是女人,还是孩子,拳拳到肉。
淤青出血,毫不手软。
哀嚎声起。
老婆子哇哇大叫:“老大,老大,你这不孝的,就眼睁睁看着你娘我被揍死?”
满满感觉到爷爷抱着他的手臂,猛然紧绷。
此时,一个高瘦的男人从屋里跑出来,拉住付老大的手,哀求:“大哥,别打了,别打了!爹,你让大哥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