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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斤肉,做了十多斤,付老大和付老二吃得肚子圆,挺坐在院子里。
满足。
满满就他们俩中间的竹席上。
做了半年植物人,就算昏睡前已经会走路,但躺了半年,骨头软了,还得从重头开始学。
“满兜儿,大伯明天去乡里给你弄点好吃的。”
付老大怜惜地抱了把满兜儿,把下巴轻轻放在他脑袋上。
满兜儿现在瘦得皮包骨,以前养出来的肥嘟嘟肉,都没了。
也幸好以前集全家之力,给他养了一身人人羡慕的肉,不然也撑不到这半年后的清醒。
“我可怜的满兜儿呀!”
付老二捏捏侄子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不像他家铁蛋,牛犊子一样,不给他抱就算了,还敢和他犟。
“明天我要带满兜儿去城里检查,老大稳重,和我一起去,老二你机灵,知青点那边的事情,你去查查。”
付老头三两句话,就把明天的事情安排妥当。
他捧着一碗肉,坐在院子里。
比两个儿子和两个媳妇的“狼吞虎咽”,他“斯文”多了,每块肉细嚼慢咽,看着像以前地主家的老头,慢里斯条,有排场。
付老大和付老二习惯了自家爹这“装模作样”,也习惯他给安排活,非常听话地应声。
付大媳妇在院子整理腌制的肉,她看了眼精神不济的满兜儿,忍不住说道:“爹,今晚要不要先找赤脚医生给满兜儿看看?”
明天才能去城里瞧病,有点迟。
现在叫赤脚医生来看看,先安安心。
付老头赞许地看向老大媳妇。
果然,还是他有眼光,找了个有慈心的当家儿媳妇。
“赤脚医生不行,感冒发烧勉强能治治,其他都是糊弄。”
“那,后山牛棚那位呢?”
付老头想了想,吩咐老二,“弄两条肉,避着点,好好把人请过来。”
跑腿·付老二吸吸自己的肚皮,把被肉顶出来的圆弧收回去,二话不说,拿上肉,背上个背篓,往后山去。
满满趴在竹席上,身上盖着二伯母从屋里拿出来的小棉布,瞅着二伯吊儿郎当但又特可靠的背影,圆圆的眼睛眨呀眨。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
两岁他,沉睡半年,再次睁眼,一切都是新鲜的。
这些亲人也是。
怎么就那么得他喜欢呢?
心里暖乎乎的。
“满兜儿,怎么到现在还没哭咧?”
付老大忽然把满满抱回怀里,扒拉他的眼睛。
钱满满:……
“啊!翻白眼了!哎哟!痛!”
付老大吓一跳,被老父亲用筷子打了手。
“以前,他一天要哭上七八回,今天都没哭。”
“就不能我们满兜儿长大了?”
“哪里长大了?睡了半年,反而更小了。”
付老大嘀咕,虽不敢直接和老父亲杠,但他有自己的看法。
付老头动摇了。
肉都吃不下,直接抱过满兜儿。
左瞧瞧,右瞧瞧。
怎么看怎么好看,就算瘦得皮包骨,也是玉人一样,像菩萨跟前的小仙童,可可爱爱。
“眼睛贼溜溜,看着就一副聪明相!”
付老头说着,把乖孙搂在怀里。
满满点头,就是!
他人聪明着呢!两岁了,才不像以前那样一天哭七八次!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付老头忧心忡忡地和付老大交换了个眼神,急切希望老二赶紧把牛棚里的朱大夫带回来。
在这样的期盼中,老二终于出现了。
他果然是付家的机灵鬼,朱大夫走得慢,他直接把人背回来的。
朱大夫一进院,就看到付老头怀里的小娃娃。
“满兜儿醒了?”
他还以为付家老二找他是为了付老头。
村里今天发生了多起意外,他们牛棚这群老家伙门都不敢出,就怕受伤。
村里其他人受伤,还能送医院。他们这些,死在角落里,也没人管。
若不是付家送了两条肉,还承诺包接包送,他是不敢来的。
“朱大夫,辛苦你再帮我家满兜儿看看。”
付老头尊敬有本事的人。
当初满兜儿无缘故陷入沉睡,县里、城里、首都的医院,都看不出什么,最后还是朱大夫说在家养着,时刻跟他说话,等待奇迹。
在付家所有人关切的视线下,朱大夫伸手把脉。
脸色逐渐变得惊讶。
付家人心提起来。
“怎么样?”
难不成有哪里不好?
朱大夫摇头。
“除了有点营养不.良,发育不好之外,没什么问题。”
就是太好了,不像个有半年昏迷史的。
付家人集体松了一口气。
这整整齐齐的松懈模样,令朱大夫失笑。
这几年,看多了夫妻失和、儿女不孝、兄弟姐妹不悌的事情,付家从上到下一条心,即使医院宣告满兜儿或许永远不醒,他们也不曾放弃。
难能可贵!
看着他们,他就有种世界还有救的感觉。
或许,还没到放弃的时候,以前战乱颠沛流离,他都挺过来了,不至于现在和平了,倒挺不过去。
以为永远不会醒的满兜儿,现在不是奇迹般醒来了吗?
或许,熬着熬着,属于他们的奇迹就来了呢?
付家人不知道,在这一瞬间,朱大夫的思想产生了变化,急忙追问:“那要吃点药吗?”
以前说孩子小,不耐药。
现在醒了,要不要吃点药,以防再一次无缘无故陷入昏迷?
朱大夫安对上满满那双盈着稚气的双眼,一股劲从身体激发,一个幼儿尚且求生,他们可不能不如他,浅笑。
“多补充点营养,养养就好了。熬过这一关,满兜儿以后健健康康。”
他难得多话。
付老头开心,这话他爱听。
不过,该问的,还是得问。
“那个,朱大夫,我家满兜儿睡那么久,脑袋……”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朱大夫愣愣,这,“满兜儿聪慧。”
他就,没见过哪个孩童有那么灵气眸子的!
怕是这么点儿大,就能听懂他们话了。
“那就好,那就好!”
付老头开心,给老大媳妇使了个眼色。
老大媳妇点头,从厨房拿出一碗熬好的肉,用大蒲叶给朱大夫装起来。
这是额外的。
朱大夫住牛棚,和一大群人一起,他有点什么都藏不住。
这熟肉,他可以找个地方,自己吃完了,再回去。
眼看着这一场治疗就要落下帷幕,都已经开始清算治疗费了,满满赶紧抓住朱大夫的袖子,指了指爷爷。
“爷!痛!治!”
在场人,愣了愣。
付家人一脸感动。
这孩子没白养。
有良心呀!
孝顺!
不过,付老大夫妻和付老二夫妻,难免带了几分不好意思,爹在县城医院瞧过了,他们刚才没多想。
不该,怎么说,多个大夫看看,双重保障,挺好!
而且,出诊费都给了的。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朱大夫这下,羡慕了。
“老哥养了个好孙子。”
付老头得意,嘴里说着“没有没有,小孩子就是想多了”,脑袋却翘得老高,配合地伸手给把脉,伸腿伸脑袋让检查。
“咦,你这伤处理得很好,过个两三天该痊愈了。”
县城医院治疗细致,这么点小伤给包这么大一块纱布。
“啊!这么快吗?县里医生说要两三个月呢!”
付老大等人惊讶,这和县里医生说得差太多了吧?
“两三个月?”
朱大夫比他们更惊讶。
付老头没伤筋动骨,都是皮外伤,哪里用那么久。
但付家人,包括付老头在内,齐齐点头。
朱大夫迷惑了,因身份敏.感,他没再继续提出质疑,只能打圆场。
“哦,那是我看错了。得按照县医生说的,休息两三个月,好好养,年纪大了,别太劳累。”
说完,朱大夫不想久待,就怕生出事端,他紧紧抱着那装好的熟肉,催促付二把他送回牛棚。
被留下的付家人,面面相觑。
“所以,朱大夫医术到底行不行?”
付二媳妇纠结,小声嘀咕。
两条肉,又追加了一碗熟的,别不是庸医吧?
付老头瞥了她一眼,神情肃穆,“那是老国手,别瞎说。”
付满满点头。
朱大夫医术好的。
付老头见他这小模样,打趣,“满兜儿哟,你听得懂吗?”
从刚才,满兜儿就一本正经,像什么都能听懂的样子。
可爱极了!
忍不住薅他一把。
“明天去城里医院检查看看。”
付老大虽然也觉得,朱大夫刚才的表现,和他“国手”的传言不大符,但怎么说呢,无论是对他爹还是对满兜儿,说的都是好的。这就很好!
付老头笑眯眯,看着老大和两个媳妇在和满兜儿逗趣,心理盈满了温柔,满足地继续吃未吃完的肉。
如果,这时候,驴蛋他们几个在,就更好了。
老大媳妇用手作梳子,帮满兜儿梳头。
老人说,这能让孩子更聪明。
梳着梳着,她忽然说道:“村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神情凝重,这段时间,她心里不安宁,总觉得有什么危险的事情逼近。
老二媳妇拿了件半新半旧的衣服在满兜儿身上比着,八卦,“是不是不干净?要不也不会这么多人同时出意外。还都是村里有能耐的。”
老大接话,“当家爷们就几个挨了难。伤得比爹严重的,就好几个。”
满兜儿一边接受三人的“关爱”和包围,一边竖起耳朵听。
他今天醒来时,村里就没什么人。
而且“同时出意外”?
“大概率不是意外。”付老头吃完最后一片肉,接过话头,“从医院回来,我不是去我出事那地方看过了吗?”
为了他家满兜儿,没人比他更惜命。
“我原本好好走在路上,脚不知道怎的似乎被人用石子砸了,一痛,就踩洞里。”
“那里被弄了个洞,还做了遮掩。我折了脚,脑袋还撞上前面的石头。”
“那条路,我走了五十多年,熟得很。以前没石头,石头是被人特意放上去的。”
“但,刚才,我看,洞,也被填平了,石头也不见了。”
“我怕自己老了,记错,特地检查了,那处泥是新的。”
付大第一次听到这事。
“爹,你怎么不早说!”
他急,“是谁?这么害你?”
“村里其他叔伯爷是不是也……”
“我要不要出去打探打探?”
一想到有这么一条毒蛇在阴暗处盯着他们,他就坐立不安。
这一次,全村一共伤了十七人,有些还在医院没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要不,就他爹这伤,他怎么着都让他在医院里躺一.夜,哪里会这么快往家里赶。
不就是没床位闹的!
“停歇吧,你!今天各家都乱着,别添乱。”
付老头没好气。
若不是他晕死过去了,若不是老二忙着去给带孩子的大媳妇和二媳妇送口信,就凭他们把满兜儿独自留家里,他早就大掌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