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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搬砖人,是没有办法停下步伐,去讨论别人的生活,城中村里的人更是忙碌中的翘楚。
生存的压力,让围观群众慢慢散去。
何满满当即决定,今天家里的水果店不开业,给妈妈放个假。
今天股票大涨,他获利出场,持币等待下一个入仓机会。
兜里有钱,他想带妈妈和苗苗去市里逛一逛。
来到这个城市那么久,他还没带她们到市中心玩过。
何母频频摇头,“我,我就不去了,你带苗苗去。”
她边说边擦手,刚才正在给儿子榨甜瓜汁,手上沾了点水,擦干后,摸了摸围兜,从里面拿出几张钱,“去买几身好衣服穿穿。”
水果店赚了点钱,她终于可以给孩子发钱。
无比满足。
何满满看着被塞到手里的这几张纸币,额,皱巴巴,还有水果的汁液。
“哦,我忘了!”何母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现在都用手机转账。等等哈,我发给你。”
她赶忙去拿手机。
“别急,我有钱的。”何满满拉住她,家里水果店手机支付的钱,入的是他名下账户。
当初,她流泪,硬要这么做。
何满满最终屈服,一边收钱,另一边则每个月给她发“零花钱”。
“你的钱是你的钱,这是妈妈给你的!”
可别破坏了她甩给孩子钱钱,让他们尽情花的那种快感。
何满满:……
看不出呀,她竟然有这样的小心思。
“哗啦啦啦……”
伴随一阵小钱钱到账的特效,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到账一千元。”
何母大手一挥,激动兴奋已无法掩饰,“给你们,拿去用吧!”
原来,这就是养孩子的乐趣!
一旁的何至安“呵”一声,笑了。
经历那么多,这女人还是那么单纯,一点点事情就能让她开心得忘乎所以,真是蠢得让人不骗她,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何满满斜睨,这人见不得他人不礼貌,自己倒是挺“有礼貌”的!
嘲笑别人!骗人!
作为乖儿子,何满满是很懂礼貌的,“真棒!谢谢妈妈!”
何母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
“你不去,我害怕自己看不住苗苗。”何满满表情变得大为难,吞吞吐吐,“你知道的,她上次差点走丢。”
何母也犯愁,是这么回事。儿子和女儿瞧着是关系好了,但苗苗的病还不稳定,若是病发,又把人丢了……
这个城市这么大,万一找不到……
越想心越慌,“要不,我还是陪你们去吧?”
自从那人被枪毙,她就没逛过街了。
有点生疏,有点不安。
“那我们晚上出去?晚上人多,大家看不到我们。”
何满满贴心提议。
她们习惯在黑夜躲着人,黑暗的角落,无人关注。
他想把人从黑暗拉到光明处,刺眼的阳光势必会令人生畏,但总要有个适应期。
“好,好,好,就晚上。”
何母松了一口气,晚上出门,让她慌张乱跳的心,回归了原位。
何苗苗窝在小角落里,沉醉在一方世界,没听他们说话。
她拿着画笔,一会儿抿嘴,一会儿看着何满满掩嘴偷笑。
不用看,何满满也知道,这记仇的小家伙现在肯定是用画画记录下对他的控诉。
啧……
她现在越来越大胆了,要知道,她以前都不敢拿双眼瞧他一下的!
世风不古,何满满叹息,走过去,打算把“罪证”毁尸灭迹。
然而,当他看到画的那一刻,愣住了。
不是他想象中的“控诉罪证”。
画里,的确是他,他坐在沙发上,笑得像一只千年狐狸,被甜瓜包围,手里拿了两瓶酸奶,似递给画外的人。
画的右下角,写着“送给姐姐”。
何满满心一下就软了,泡在温泉里那样的软。
待会儿,或许可以给她买一箱酸奶,让她开心开心。
心里这么盘算,他也就没惊动她,轻轻走开了。
何苗苗这才抬起眼,悄咪咪朝坏蛋弟弟的背影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抽出盖在《送给姐姐》下面的另一幅画。
画上,坏蛋弟弟头上长了两只角,身后有尾巴,眼里满是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脚踩在一颗哭唧唧的小小苗儿身上——也就是她!
别以为她笨笨,人家聪明着呢!
记在小本本上了!
哼!
何苗苗开心,哼起了刚从妈妈手机里学到的《小龙人》,“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我是一条小青龙小青龙 ,我有许多小秘密小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下午,何满满接到了黄医生的电话,希望能到他家里一趟。
事实上,王老师请辞后,黄医生曾避开何满满给何母打电话解释,想要取得她们的谅解。
何母虽然不大开心,但没敢得罪她,因为还得指望她治疗,所以忍了。
但何满满可不!
医生那么多,这个不行,换下一个,犯不着卑躬屈膝。
有错,直接指出。
更何况,一个黄医生,他还不至于没法处理!
黄老师心虚,她从黑哥的语言中察觉到何满满的难缠,当机立断,抛弃原本的侥幸,改变策略。
她是知道王沧的毛病。
王沧绘画技能不错,也会教人,特别是对自闭症孩子特别有一套,每一个经他手的患者,病情都有所好转。只是他以这些孩子为题材,以他们的画作为灵感来源。
说得难听点就是——他剽窃了这些自闭孩子的作品。
但,谁会在乎呢?
谁让这些孩子都有病?
他们自己不知道权利被侵犯,即使知道了,自闭症的病情也让他们没法和人交流,就没人会帮他们维权,更何况,就算有人替他们出头,王沧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扳倒的。
“对不起,希望你再给一次机会,我会努力治疗苗苗的。”
黄医生是心理医生,何满满是她遇到过的,第一个让她打从心底害怕的人。
无缘由,无端倪,就是怕!
而且,潜意识告诉她,不能在得罪人后就这样离开,这后果,是她不能承受之重。
这种预感,越来越重,已经不止是因为顾忌到黑哥这个介绍人了。
或许说,在他们的往来中,黑哥已经不再重要。
何家,何满满份量足够了。
他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
她不想探究。如果不是因为害怕,她真的早就想辞了。
可,偏偏王沧摊牌请辞在先,得罪人,他拍拍屁股走了,留个她一个人收拾烂摊子。
她在这时候离开,就是结仇了!
脖子好冷,有什么在她身边哈着冷气。
她忍不住摸摸脖子。
冷气从脖子转移到了耳朵。
“额,你们的空调是不是开大了?”
黄医生搓搓手上冷出的鸡皮疙瘩,脸色发白,不安发问。
何满满看了眼正往她耳朵吹气的何至安,想了想,摆摆手,笑道:“你知道的,我家里没空调。”
事实上,何家因为何至安的存在,一直非常凉快,基本不会使用空调。
黄老师瞳孔地震,她这才反应过来!
通风不好,天气炎热,没有空调,何家到底是怎么在三伏天维持如此适宜的凉爽的?
“或许,这屋子有鬼吧。”
何满满冷不丁说道,神情肃穆。
黄医生尴尬地笑笑,以为他在开玩笑。
虽然,一点都不好笑。
“我已经和王老师,额,王沧谈过了,他不会拿苗苗做画,也不会用她的画。”
她转移话题。
事发后,她就努力弥补。
何苗苗捧着小酸奶,乖乖坐在坏蛋弟弟身边,因为听不懂他们说什么,眼睛一直随爸爸转。
看到爸爸离黄医生近近的,还朝黄医生耳朵吹气,有点小不开心,小眼神飞刀似地朝他飞。
盯久了,何至安有所感,一双和何满满相似的眼,不解地望向她。
“太近了!”
她嘟囔。
何至安这才明白,女儿这是醋了。
这孩子从小就是个醋缸子,对家人有极强的占有欲,不许他离除了她和她妈之外的人太近。
“你这孩子!”
何至安像活时那样,宠溺地刮刮苗苗的翘鼻。
苗苗“咯咯”笑,可可爱爱。
她突兀的笑,引得黄医生脸色僵硬,神情凝重。
这样的情况,从未出现在苗苗身上!这是自闭症患者病情加重的表现!
情况不妙!
她担忧且小声地跟何满满解释。
何满满知道实情,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你误会了,她在和屋里的鬼说话。”
黄医生:……
这一家子都有问题吧?
还鬼呢!
产生幻觉了吧?
超出原本的治疗任务了,这是另外的价格!
“不信?”何满满不怀好意地挑眉,“你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苗苗要治疗,得有个完全知情的医生。
黄医生这下是彻底笑不出了,尬笑都没法强挤出来。
全身鸡皮疙瘩瞬间如雨后春笋齐刷刷冒出来!
心里,脑里,无处不发毛。
专业知识告诉她,他不像在撒谎!
他就是认为,屋里有鬼!
可常识却说着,这世界上没有鬼!
待不下去了,黄医生迫不及待提告辞。
她要找个地方冷静冷静,脑子不能被这家人带偏了!
送走发愁的黄医生,何满满做好了外出准备,带上妈妈和姐姐。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何满满看向站在屋内正中央的何至安,眉心微微蹙起。
罕见的,这男人竟然不跟着?
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难不成还要去追杀那两个“不礼貌”的外来者?
何满满没来得及深想,手臂就被何母拉住,打断他的沉思。
她的手有点抖,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何苗苗。
这么久,苗苗竟然真答应跟她出门了。
激动!
虽然承诺出去了十瓶酸奶,才让她勉强点头,但怎么说都是一个大进步!
华灯初上,他们打车到市中心。
一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年轻男男女女,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人会停下来关注他们一家三口。
没有精力关心他人,专注自身,已经耗费了这些城市白领大量的时间。
在这里,城市精致的冷漠表现得淋漓尽致。
何母刚开始还紧绷的身体慢慢柔软下来,她眼里闪着点点星芒,羡慕、渴盼,惊讶,从她眼底流过。
那男人被枪毙后,她带着孩子生活在底层,以往这些离她那么遥远,现在,似乎触手可及。
有计划的何满满,带着虽放松但依旧有点拘谨的妈妈,还有躲在妈妈身后双手抓着她腰部两边侧摆的何苗苗,进入了黑哥开的服装店。
事先,黑哥已经通知店里清场,所以此刻只有他们三个顾客和两名销售员。
两位销售员是特别选出来招待他们的,见广识多,即使面对穿着洗得发白衣服的何母,面对精神不大正常的何苗苗,都能镇定自若,亲切热情。
这是大老板交代要照顾好的贵客,她们不敢有任何闪失。
起初,何母还有些放不开,但销售员特别自然的夸夸蜜语接踵而来,让她迷失,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大,声音也越来越活跃。
何苗苗像一只玩偶,乖乖站着让妈妈拿着衣服在她身上摆弄。
“这件好看,这件好看……”
她的开心,在看到衣服吊牌的价格时,戛然而止。
销售员事先得到指令,脸上的笑容不动如山,“这位夫人,您是我们店里第8888名客户,所有衣服都可以打一折。”
“真的吗?”
何母惊喜得已经没有分辨力。
比起原价,一折实在是太便宜了!
她替女儿选衣服打扮,同时也在销售员的吹捧中给自己试了几件。
何满满作为今日份的“金主”,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喝着店里奉上的甜瓜汁,看着兴奋的妈妈和害羞的姐姐,眼神温柔似水。
这人,翩若游龙,陌生公子颜如玉!
就连两位阅人无数的销售员脸颊都不由绯红。
“营业时间,为什么不能进?!”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