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班的课室里传来沙沙的写字声和阵阵翻书声。
班主任轻咳了咳:“笔记都抄完了吧,我用剩下的时间讲点事啊。”
讲台下开始躁动起来——今天是四月三十号,明天就是五一小长假了。
“啪——!”
一本书重重砸在讲台。
“安静!我看你们好像不是很想放假啊!”
四班的课室里顿时只剩时钟在滴答走动的声音。
……
下课铃响,班主任低头收拾着东西:
“好,下课。”
话音刚落,周寻旁边便多出一个人头,阿泽搭着周寻的肩膀:
“我服了,讲十多分钟来来去去不还是那几样,讲得我都要睡着了。”
阿泽抱怨着班主任唠叨的假期注意事项,又压低声音,“诶,寻哥你先和我出一趟走廊呗。”
周寻抬头:“干嘛。”
“哎,你先出来就是咯。”
说着就扯着周寻的胳膊往门外带,还顺带给赵静薇使了个眼神。
两人靠着走廊的窗台,阿泽才开口:“寻哥,刚才班里人多,不好说,但我还是想知道,你刚刚去会议室到底什么事啊?”
周寻低头看着窗外的校道,眼底看不清情绪:“砚池的领导想挖我过去打球。”
阿泽一听,兴奋得一巴掌拍在周寻的背上,拍得周寻皱起眉瞪了他一眼:“那去啊!那边环境好啊!”
“不去。”
周寻的语气很平淡,声音却很低沉,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阿泽不解:“为啥?你不是老喜欢打球了吗?”
周寻只是淡淡一句:“我输不起。”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的赵静薇轻笑了一声:“我看某些人是不敢面对现实吧。”
“对。”
就这么一个字,两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周寻竟然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阿泽赶忙打岔圆场:“终于能放假了,上了高二,不是训练就是上课,连假都没得放!对了,寻哥,你今年生日不是在五一假期吗?打算怎么过呀!”
“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周寻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洗手间。
他确实不敢面对现实,那些旧伤,旧人,还有旧事。
……
五一假期的风掠过十中老旧的教学楼,下课铃一响,整栋楼都活了过来。
周寻甩开阿泽和赵静薇的呼喊,独自背着包走出校门。
连续几周泡在训练里,他终于能回一趟家。
公交晃了近一小时,才停在熟悉的老旧居民楼下。
踏过阶梯,他掏出钥匙,缓缓打开了家门。
家里很安静,只有窸窸窣窣的写字声——妹妹周沐,正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写着作业。
听见响声,她抬起头,声音轻轻软软:
“哥,你回来了。”
“嗯,爸妈呢?”周寻低着头在门口换鞋。
“还没下班。”
周寻走到房门前,正准备推门进去。
周沐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攥了攥笔,犹豫了很久,才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结巴小声开口:
“哥……你……你之前带回家的那个女生呢?”
周寻放在门把上的手猛地一顿。
空气静了半秒。
“怎么突然这么问。”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周沐立刻察觉到他语气不对,懂事地慌忙收话,连忙转开话题:
“哦,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今天放学时偶然见到了。哥,我这道题不太会,你等下教教我好不好?”
“哦。”
周寻没再多说,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
也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涩,彻底关在了里面。
他把书包丢在床上,一把躺了下去。眼睛扫过桌上,上面摆着一个生日蛋糕模样的手工——去年的生日林晚送的。
旁边摆着一块银色的手表,表盘偏大,款式沉稳,一看就不是少年会戴的东西——这是三叔的表。
手表的主人曾经很喜欢它,整日戴着,大约半年前,手表的主人。来家里做客时,郑重的把这块手表交给了他,嘱咐他要做一个守时,有担当的大人,现在手表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也不再会出现了。
家里的事也早就乱成了一团。奶奶心脏病发住进了江城那边的医院,拜托了那边的亲戚帮忙照顾一下,爷爷则回了乡下,要专门照顾曾祖父——周寻的太公。那是爷爷的爸爸,得了老年痴呆,认不清人,也认不清路,全靠爷爷守着。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指尖按下打火机,一声轻浅的“哒”,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淡淡的白烟飘出窗外。
不久后,周寻推开门,走出客厅:“哪题不会?”
周沐用手给他指了指。
周寻走到沙发前坐下,开始给周沐讲题。
他刚坐下,身旁的周沐就闻到一丝淡淡的气息,鼻尖皱了皱,伸手在周寻胳膊上狠狠捏了一把:“你又在房间里面抽了,是不是?这么臭,妈闻到又要骂你了。”
周寻眼皮都没抬,淡淡顶了一句:“知道了,别吵。”
交完周沐做题,周寻抬眼看了下时钟,已经快六点了,起身拿起手机和电动车钥匙,踢了踢周沐:“晚饭想吃什么?”
周沐眼珠子一转,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眼睛弯成月牙:“你都回来了,那就给我做红烧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