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号,云州市天气晴朗。
太阳透过窗户照在周寻的脸上,他拉起被子,盖住了脸。
轻轻两下敲门声,卧室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周沐轻手轻脚走进来,站在床边,小声喊他:
“哥……”
周寻没动,假装还在睡。
周沐轻轻拽了拽被角,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撒娇:
“哥,起床好不好……我饿了,你给我做早餐好不好?”
一股沉闷的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
“不要,困。”
周沐轻轻瘪了下嘴,声音更轻、更委屈:
“可是……现在都九点半了,我真的好饿……”
周寻在被子里一顿。
九点半了?
再怎么困,也不能让妹妹饿着。
他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一亮——
清清楚楚显示着:早上 7:00。
周寻面无表情地把手机一扔,重新躺回去,被子蒙回头。
“……继续睡。”
周沐一下子急了,又不敢大声吵,只是轻轻抓着被角晃了晃,声音软软糯糯地缠上来:
“哥~哥你别睡嘛……就算才七点,我也饿了……
你就给我做一点点嘛,好不好好不好~”
她也不闹,就安安静静蹲在床边,一下一下轻轻晃着被子,语气又软又坚持,摆明了不依不饶。
周寻被她磨得半点睡意都飞了,闷在被子里叹出一口气,彻底投降。
“……服了你了。”
他掀开被子爬起来,一脸没睡醒的烦躁,却还是认命地往厨房走。
烧水、煮面,又顺手煎了两个鸡蛋,香味很快飘了出来。
面刚煮好,玄关就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周寻回头一看,是周建明——他爸,刚值完夜班回来,脸上带着点疲惫。
而周寻的母亲陈钰婷,早早就去了店里上班了。
陈钰婷在街口的女装店上班,每天往里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总站着、弯腰、招呼客人。
周建明是一名普通的巡警,总是早出晚归,工作不算轻松。
父子俩没多说什么,简单收拾了一下,三人一起把早餐吃完。
周沐乖乖收拾碗筷进了厨房,周寻和周建明没多说什么,一前一后走到了阳台。
清晨的风很轻,天已经彻底亮了。
周寻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周建明接过,两人安静地靠在栏杆上,吹了会儿风。
沉默了片刻,周建明才轻轻开口,声音很低,像只说给儿子听:
“最近……怎么样?”
周寻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爸,我不考江体了,我想学法。”
风轻轻掠过阳台。
周建明指尖顿了顿,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楼下还没热闹起来的街道。
“你都想清楚了?”
“嗯。”
周寻轻声应着,目光微微一沉。
他怎么会不清楚。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天晚上,爸出去应酬,喝得酩酊大醉,回来后把他叫到跟前,吞吞吐吐,把那些这辈子从没跟别人提过的事,全跟他说了。
家里本来就不算差。
可最开始跟着三叔一起做事、一起做生意那几年,是真真正正风光过的。
日子一下子往上走,过得亮堂、宽裕,比以前好太多。
只是后来,一切急转直下,几乎一落千丈。
尾款被人拖着不结,外面欠着钱,窟窿怎么都堵不上,生意彻底做不下去。
三叔走后,家里连最后一个撑事的人,都没了。
靠山没了,人脉断了,父亲只能退回来,守着警队一份工作。
再后来扫黑除恶那几年,爸每天都提心吊胆,怕以前的事被翻出来,怕连累这个家。
熬到现在,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巡警。
没背景,没人脉,勤勤恳恳,却升不上去,也不敢再惹任何事。
那些话,爸平时打死都不会说。
那天晚上喝醉了,才松了口,全都砸在了年少的周寻心里。
他全都记得,一件不落。
“我这条路,走得难。”周建明声音很淡,带着半生的疲惫。
周寻抬眼,语气平静,却格外坚定:
“正因为我记得,我才想学法。”
他顿了顿,终于把藏在心底最真实的挣扎说了出来:
“我现在就是在想,学法之后,是考公求个安稳,还是……白手起家,多赚点钱。”
风轻轻吹过,周寻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醒:
“如果我真要自己闯,我先把法学透了,别人就钻不了我的空子,也别想拿法律的漏洞来拿捏我。
风轻轻拂过两人的肩头,晨光照在楼下的街道,一点点亮了起来。
周建明没再说大道理,只是轻轻拍了拍周寻的胳膊。
“路自己选,只要不做坏事、不犯浑,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
你背后还有爸,有妈,有这个家。
我们永远都在。”
周寻喉结轻轻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有些话不必多说。
有些决定,从这一刻起,就算落定了。
清晨的风还在吹,远处渐渐有了车声和人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属于他的路,才刚刚要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