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请你们郡主出来!”慕容轩扶着暮辰,神色慌张,敲响了沈府的大门,一见到沈问夏府上的下人连忙招呼着。暮辰靠在慕容轩的肩膀上,呼吸微弱,他的手垂在身前,原先被他挡住的地方被血染湿了一片,他的唇色由苍白转为青紫。“暮辰你再坚持一下,先别睡。”慕容轩钳住暮辰的下巴晃了晃,暮辰微张着眼,虚弱道:“我没事。”
慕容轩狠掐了他脸一把,“人都要死了还说没事。”
“快将人带进来。”沈文夏本来在小息,着急忙慌地被叫出来,她只披了件外衣,墨发散开。
入室点炉,寒意褪去,冰凉的手脚才算回温,慕容轩将暮辰放在榻上,挽起他的袖子,露出半截胳膊来,撩开他的衣裳。沈问夏搬来小凳坐在榻前,搭上暮辰的手,看向暮辰腹上的伤口时,原来平静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愁,她不可置否地再次搭上,让一旁站着的慕容轩开始挠头,“怎么了,很严重吗?”
沈问夏不敢告诉慕容轩真相,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她的瞳孔放大,搭在暮辰腕上的手有些发颤,醒目的银白月牙痕出现在暮辰腰腹的伤口周围,沈问夏如鲠在喉,“差人去请雨夜郡主过来。”
“到底…”慕容轩想上前一步,却被沈问夏厉声呵斥,“快去!”
木门关上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她开始取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剜肉。
“殿下,沈府派人来请夫人过去一趟。”
青妍跪坐榻上,暮雪倚靠在她的怀中,落坐在青妍的大腿上,青妍的头埋在暮雪的颈窝处,闻言头也没抬,“沈问夏?可有说是何事?”
外面的人答道:“并无。”
“问清楚些。”青妍的手搭在暮雪腿间,浅粉色的衣裳垂至榻上,末端浅浅盖住青妍的小臂。靠在她身上的暮雪嘴里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明黄瞳里蒙上一层水雾,她的唇色艳红,眼角浅红,不知哪家脂粉如此绝妙。
“她说是有关暮将军的。”
青妍的手摸上暮雪银钿上的花苞,指腹描绘着花苞的模样,反复揉擦,“暮辰可是在天牢中,何时又到了沈府去,可别错说了。”
“你说是吧,阿雪。”
青妍莞尔一笑,半眯着眼,侧偏过头看向暮雪,暮雪原先咬着的手指被青妍掰离,紧握在自己的手中。暮雪轻咬着上唇,微瞪着眼,“放…放我去。”她说话的声音起伏不平,略显娇媚无力。
青妍仍是笑着,将银钗插入银钿间,细柄埋得很深。“你就这么想去?”是询问,也是警告,如今京中局势复杂,青妍并不想放暮雪出府,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时刻盯着公主府,光是她有意偏袒暮雪就足以让人参她一本,她虽不惧可终究只是个公主而已。
能给暮雪撑腰的人已离去,她万万得小心。
许是觉得银钗插得不好,青妍将银钗拔了出来,调整位置重新插了进去。“青妍,别逼我恨你。”暮雪咬牙切齿,怒道。青妍手上动作一顿,如果暮雪真的因此恨上她怎么办……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脑海中诞生。
那就将她关起来锁住,暖帐下,春色弥漫,与她日夜颠鸾倒凤才肯罢休。
囚住了人也囚不住心。
青妍:“本宫陪你去。”
暮雪思来想去终是同意,“让人打桶热水来。”青妍对着门口说道。
水雾升腾,沁肤暖身,清水洗浊,涤不尽红痕,荡漾清水入秘处,浊浊白流混水,听取春声一片。
“别动,我替你穿上。”青妍给暮雪取来件鹅黄色冬衣,裹着黑狐裘,正好配她一贯穿的玄色抹胸绣白鹤长裙。“这金珥珰真衬你。”青妍拨弄着暮雪耳垂上的金饰,莞尔一笑。“我兄长还在等我。”暮雪脸色平静,催促道。
青妍脸上笑容凝固,指尖松开了金珥珰,“知道了。”
“这月痕毒虽不致命,但能让他的武功大打折扣,比如十成的功力,中毒后仅剩五成。”沈问夏清点着药材,与围炉煮茶的三人说道。
炉子的热气熏得暮雪脸上红扑扑的,细眉蹙起,明黄瞳里映着忧伤,“那可有解法。”青妍剥了瓣橘子递到暮雪嘴边,暮雪别过头去,青妍脸色一暗,将橘子往小桌上一搁,默默赌气。
沈问夏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道:“唯一解药在楼兰。”
此言一出,四目相对,众人沉默。近年来楼兰与大君的关系并未缓和,何况有传言楼兰内部正处于混乱之中,下毒之人这是想活生生废了暮辰。
让他二十多年的辛苦付出化作云烟。
“是什么?”慕容轩出声询问,沈问夏端起一碗热茶,热气蒙盖她双眼,“日斑花。”暮雪侧过头,说道:“这花多年前楼兰进贡不是给了两株吗?”
青妍:“被父皇拿给温贵妃和我母妃了。”
一字一句浇灭了暮雪最后的念想,难道就此无解了吗?她不甘心,她也不甘放弃,那是她兄长,是她在人世仅存的至亲。“我去。”暮雪站起身来,眼神坚定,腰间的宫铃叮当作响,“我去楼兰采日斑花。”为了她兄长,便是铤而走险也无所谓。
暮雪的话语激怒了青妍,她的眸中充斥着震惊与不可思议,柳叶眉皱起,她厉声呵斥道:“不准!本宫不准!”沈问夏和慕容轩都是明眼人,开始劝阻两人。“稍后再议,先去瞧瞧暮辰如何?”沈问夏也不敢去给青妍顺气,暮雪就更不用说,她站在原地,手停在半空,欲行又止。
慕容轩连忙附和:“对对对,先去看看暮辰。”
屋内的怒气才消减了几分。
推开小院的门,暮辰睁开眼,千丝万缕垂落,浑身皮肤透着苍白,手攥着被褥,见门口有响动与四人目光相对。
“兄长。”暮雪轻唤出声,她却早已红了眼眶,常说兄妹连心,她心疼他之时,他的心是否也会抽痛。“殿下,我们且在外面等候吧。”沈问夏在青妍身后说道,目光小心翼翼地望向青妍,青妍虽一言不发,但依旧能感觉到周身气压之低。青妍转身挥袖,冷风扇在沈问夏身上,她忍着怒气道:“走。”
房门被关上,熏着沉香点着暖炉的房间里仅仅只有暮氏兄妹。自暮雪成亲以来,他们已许久没有这般独处过,父母的离去让他们成为了彼此的唯一。“可有好些?”暮雪关切的询问,暮辰却拒之回答,反而问道:“小妹,你不该来的,现在暮府岌岌可危,你待在公主府最好不过。”
最好不过…好一个最好不过!兄长想护着他,青妍想软禁她,可到底有没有人在意过她的感受!面对自己的亲哥她终是无气可泄,平缓了下心情,仍是笑道:“只是担心兄长罢了,你受了伤,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她并未将沈问夏说出来,然而暮辰也能猜到是谁通知的暮雪。
“只是兄长莫要过于把我当成小孩子。”
暮辰闻言一顿,他想着暮家出事有他一个人顶着足矣,而暮雪就该被他护着,他轻叹气,“我只是想着万一我出事,起码青妍还能护住你。”至少保你性命无忧不成问题。“我与兄长你同行。”烛火映照下,她的神色坚定,“我也能出一份力。”
暮辰望着暮雪久久不语,空气静默一瞬,自我挣扎一番他终是同意,“将慕容轩叫进来。”
“太好了,我终于!解脱了!”慕容轩一进来一个滑跪直达暮辰床榻边,他假装抹泪诉着苦。暮辰根本不知道他刚才在外面有多紧张,生怕一丁点小动作就惹得青妍心中更烦闷,从而让他人头落地,他和沈问夏可以说是大气都不敢喘。
“好了好了,起来说正事。”暮辰催促着,若不是他受伤了他定会肘击慕容轩一下。“我在顾云笺的书房里发现了一间暗室,在里面找到了这个。”暮辰摊开手心,纸张因被他紧攥而变得皱皱巴巴。
慕容轩从他手中接过,摊开一看,这张纸已陈旧,旧纸黑字翻开往事篇章,低眼瞧末端,新墨提新事。他大致扫了一眼内容,看得他面容扭曲头皮发麻,他一副吃了屎的模样抬头看向暮辰,难以启齿道:“那个,你,额就是那个暗室是有两条通道是吗?”
暮辰心中生疑,却还是点点头,慕容轩强压住恶心感说道:“那里全是白骨和将死之人。”
“手段极其残忍,剥皮撒盐再缝合,让人生不如死,整条小腿密密麻麻的小洞,更有甚者小腿里住进了虫子。”
如此残忍的手法竟就在天子脚下。
“这个我清楚。”暮雪在此时出声,“我先前故友曾与我提及顾云笺为报复辱骂他母亲的人,派人将这些人抓起来,再请来一些穷凶极恶的人折磨他们。”
暮辰:“可为何要将此事写下埋在佛前。”
暮雪:“因为其中有背后议论君临的。”
原来顾云笺温和的外表下藏着极强的报复心理。
“顾云笺的母亲原是妾室,后来先夫人去世才给了她机会。”暮雪徐徐道来,“顾府中仍有人对顾云笺不满,常常背后议论,被顾云笺听取便是这般下场。”
“可这对我们有什么用?”慕容轩抓耳挠腮疑惑不解,暮辰点道:“最底下的是添一把火的,上面记载的内容同刚才从明月楼取回来的木盒才是至关重要的。”暮辰用手指了指桌上的木盒子,慕容轩骤然明白,“哎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
暮辰从慕容轩手中拿过旧纸,指着上面的内容道:“上方提及李行逸和顾云笺伙同凌家谋害唐许两家之事,其为一罪。”
“顾云笺身为户部侍郎,朝廷官员,私底下却行枉为人道之事,残害百姓,其为二罪。”
“伙同李行逸诬陷暮将军府和清远侯府,其为三罪。”
“三罪足矣重击。”
暮辰将纸折叠起来:“君临难免会离开京城,届时他去的不是西凉,而是廊东。”
慕容轩站在一旁挠头,“为什么?”暮辰分析道:“一山不容二虎,西边既有柳闻卿坐镇,君临多半会另择地盘。”
“廊东是夜王所在之地,倘若夜王战败被擒,我们不仅受到威胁,连第二粮食供源也断了。”
大君有四处风水宝地,一为廊西,二为廊东,三为满都,四为凌城。
“可关键是这些证据我们要想办法上供朝堂。”暮雪眉心微蹙,“清远侯府与我们同处水深火热之中,偌大京城除却凌家已无再交好世家,可凌家却也万万信不过。”
纵使久居公主府,暮雪也能知道凌家如今走势。
“不,还有人能帮我们。”暮辰道。
“上玄月。”
“臣有事启奏!”深绯配金带,乌纱帽盖乌发,沈茗站立中央,她的身形虽瘦小,却也不乏勇气。龙椅上,君汀早已明白沈茗要请奏何事,这一切都是他和暮辰与上玄月商量好的,他们助许家翻案,还许氏子清白身,上玄月则请求于父母,助他们一臂之力。
于私于公,皆为利。
“爱卿但说无妨。”君汀示意道。
只见沈茗从袖中取出三叠文书,纤细的手指夹叠着它们,她的声音铿锵有力,“臣要揭发暮将军和清远侯通敌一事实为李相和顾侍郎从中作梗!”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顾云笺听后面无波澜,心却紧张万分,他虽知暮辰和慕容轩冒险前来顾府所为何物,却不知他们能借沈茗之手来揭发,一个沈茗倒还好,偏偏这女人身后有上玄家,其女又为帝妃,李行逸身为丞相自不是他这个户部侍郎能比的,他才是那个自身难保的人,如今君临大势将近,万万不可出差池。
顾云笺抬眼望了眼李行逸,见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事不关己,心中的慌张不减半分。
沈茗:“臣手中这三叠文书便是证据。”
君汀故作一副意兴盎然的模样,说道:“呈上来给朕瞧瞧。”顾云笺正欲阻止,却被李行逸眼神示意,他停住了脚步。
何公公从沈茗手中接过文书,上呈给君汀,君汀云淡风轻的脸庞在打开文书后不由蹙眉,他大致阅览了下并未从上面发现一点证据,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他抬眸望了眼李行逸,见对方脸上的得意藏不住,心里思索万分。
为什么会没有,他明明记得是有的,他明明记得这上面是有的!
“哼,好你个李相,居然和顾侍郎一同谋害朕的将军。”君汀突然生气道,既然这上面没有,那他就演得跟有一般。李行逸捋着胡子,瑞凤眼微眯,他早知那纸上笔墨离开香灰土六个时辰会隐去墨迹,这可是经巫袂之手调制而成,君汀此话是真是假他已心知肚明。
“陛下,臣绝无此心!”李行逸手持笏板上前一步道,“若此事为真,陛下可否将文书呈现,辨认是否是臣的字迹。”他就是笃定了君汀交不出来。君汀攥紧了手中的文书,眉心微蹙,思考着对策。
“李大人还想公开羞辱自己不成。”沈茗侧身朝向李行逸。“非也,只是怕有人冤枉臣。”李行逸道。
怎料,君汀莞尔一笑道:“既然李相如此要求,那朕岂能不尽人意。”
何公公将文书呈在众臣面前,怎料此时,金銮殿殿门打开,他裹风雪而至,携光而临,冬日清光缕缕映射旧纸,笔墨渐现,铺满整纸。
文武百官皆诧异,本该身居大理寺的慕容俊,此刻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李相可服。”上方的君汀出声道,他朝李行逸所在的位置丢了一封奏折,“这是李相平日呈给朕的奏折,和文书上的笔迹分毫不差。”
“平日给朕的奏折中频繁提及要朕广纳后宫,如今社会尚未安定,李相却将心思放在这等事上面,居心叵测。”
“陛下,臣有一言。”户部尚书钱泉手持笏板,找出来说道。君汀俯视着钱泉,不怒自威道:“但说无妨。”
钱泉舒缓了一口气,开口道:“臣认为李大人此举并非居心叵测,只是陛下宫中只有玄妃娘娘一人,尚无子嗣,思及先帝,每每慨叹,其余人尚且心有天下,唯李相独独念及陛下。”
“钱大人这话什么意思,是觉得臣们没有将陛下放在心中?”上玄陌不满钱泉说的话,李行逸什么意思他还不清楚吗,无非是想让李允烟入后宫。“臣并无此意。”钱泉仍是低头。
君汀双手紧握成拳,道:“既然李相如此关心朕,那便让你女儿入宫。”
台下的李行逸心中正暗自窃喜,却不料君汀下一句话让他心头一震。
“封为才人。”
丞相嫡女,家世显赫,才人两字,无疑**裸的羞辱,岂不让满朝文武皆看李行逸笑话。
“陛下!”李行逸话未说完,君汀又下了道命令,“丞相李行逸和户部尚书侍郎顾云笺,散播谣言,谋害他人,押入大理寺问审。”
“户部尚书钱泉失责,押入大理寺。”
顾云笺顿时感觉山崩地裂,重心不稳,他心中油然而生出一个想法,因私心谋逆,到底是对是错。
“传朕口谕,李相之女李允烟,贤良淑德,容止大方,深得朕心,着封才人,择日入宫。”
“清远侯府和暮府谣言实属空穴来风,让大理寺放人。”
君汀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这一世,他断不会让一切重蹈覆辙了。
最近发生的是感觉要把我逼疯了
大概就是在写君汀个人番外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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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文官相助斗相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