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大师此言真假?”顾云笺眸中闪着星光,说话语气中带着期许。伪装成道士的慕容轩捋着上唇的假胡须颇有一番说辞道:“本道从不说假话。”顾云笺眸中神色暗了暗,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试探道:“时大师一介女子,也会长这般长的胡须吗。”
慕容轩手中动作一顿,腹诽道:当然因为我不是女的,是男的啊!
一炷香前,慕容轩本还想着刚才和姬芜雪的对话,世上怎有如此奇女子!暮辰就打断了他的回想,猜猜怎么着,让他去把前面那个女道士拦下。
好男不欺女,慕容轩岂是这种人。
然后,他还是去了。
“两位公子可有事?”时柳杵着根竹竿,指关节轻抬了下右眼的单框眼镜,询问道。慕容轩很是礼貌道:“道长可是要去顾府?”
时柳纳闷自己的行踪何时暴露了,“谁说的?”看着两人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尤其是刚才那个跟她搭话,笑得像地痞流氓,时柳握紧了手中竹竿格挡在胸前,一脸戒备的说道:“你们想干嘛!?我警告你们不要过来!”
暮辰料到对方定是误会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在时柳面前晃了晃,银子泛着的银光落在时柳眼中,她立马双目放光,放松了些戒备。
强忍着心中一见到钱就忍不住想据为己有的冲动,装作不解道:“公子这是何意?”
快说这是给我的,快说啊!
“在下想去趟顾府,只是碍于身份不便前去,道长可愿借身份一用。”暮辰颠了颠手中的银子,“这是给道长的误工费。”
时柳立马喜笑颜开,从暮辰手中接过银子,仔细打量确认真假,“公子真是阔绰,贫道同意了。”
“可若是被发现贫道岂不大难临头。”
暮辰给了慕容轩一个眼神示意,慕容轩立马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呈到时柳面前,“道长可凭此物到清远侯府求庇护。”
一听到对方的身份时柳吓得竹竿拿不稳,难怪出手比顾府阔绰,原来大有来头。这让一向爱财的时柳情不自禁道:“可是顾府给我的是两锭欸。”骗他们的,其实顾府只给了她一两银子,她这种低级的江湖术士,怎敢高价。
暮辰哪能不知道时柳的小心思,不过能拿到身份,便是给了也无所谓,他很是大方的从怀里又掏出一锭银子递到时柳手中,得到银子的时柳别提有多开心了,跟做梦梦见自己其实是大君第一首富一样开心。
“两位大人用好哈,小女子先行一步了。”时柳抄起竹竿麻溜地跑开了,茫茫大雪中浅蓝色的身影渐渐隐去。
“跑得真快。”慕容轩撇撇嘴道。
“你看着我作甚?”慕容轩看着暮辰不怀好意的眼神,心中生疑。“你来扮作时柳。”暮辰道。慕容轩立马抗议道:“凭什么!刚才拦截人也是我,怎么还要我扮作女子,你让我世子的身份往哪搁。”
暮辰:“你有能力去窃取书信?”
慕容轩:“……好像没有。”
于是乎,慕容轩认命般地把自己打扮成女道士的模样,去悦清坊买了点脂粉稍作点缀,却是忍不住给自己加了两撇胡子,便有了现在的情景。
慕容轩夹着声音糊弄道:“这样显得小女子比较专业呀。”说罢,他还抬了抬自己的单框眼镜。顾云笺将信将疑,再次道:“是吗,可我怎么听传闻道时大师从不摆弄这些呢。”
慕容轩心头一紧,都怪这个暮辰怎么都不打点好,他快死了知道吗。慕容轩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今非昔比,行走江湖必然的有点伪装嘛,传言也不一定是真的。”
看顾云笺脸上的神色有所放松,慕容轩心里舒缓下来,接下来的问题却让他再次提心吊胆。
“可我觉得自己姿色平平,他怎么会中意我呢。”顾云笺摸上自己的脸,哀伤道。
在世家公子中,单论相貌顾云笺着实排不上号,因为他生得并无过人之处,貌不惊人,在户部中偶尔还会被当成新官。
是很朴素的帅,眉眼清清,也很难让人想到这是顾家的儿子,毕竟嚣张跋扈一向是顾家的风范。
“并非只有容貌才能令人欢喜。”慕容轩深思熟虑道,早知道当年多记点了,现在夸人都词语匮乏,暮辰到底还有多久结束啊!
“易道长,这便是东司。”小逸将暮辰带到东司处,停下脚步侧过身说道。“多谢。”暮辰谢道,“易道长还是快些吧,可别…”未等小逸将话说完,他便两眼一黑,应声倒地,站在他身后的正是莫卿。
“去书房的路线可打听好了?”暮辰从袖口中拿出一瓶绿瓷瓶,拔掉上面的木塞子,半蹲下身,将瓶口对准小逸的鼻子。“这瓶药坚持不了多久,尽快处理好。”暮辰收好手中的瓷瓶,兜帽一带,遮住他的眼眸,朔风大雪中,他扬袍离去。
“纵魂散清单…”暮辰摊开一卷泛黄陈旧的纸,上面记录的是顾家在昭宁元年参与第六批纵魂散运输数量。暮辰不由皱眉,在他的印象里顾家从未出现在逮捕名单上,除非当年有人刻意隐瞒,或者是一场谋划。
暮辰小心翼翼地收好,虽说与他要解决的事无关,但也是个扳倒顾家的好东西。
他将最后一个匣子合上,四周能找到的地方都找了,还能在哪里呢…暮辰的余光瞥见书架边的金莲壁饰,他走过去试探性地转动了一下。
轰隆一声,地面木板开口,方正的台阶呈现在他眼前,目光所及之处愈渐愈黑,深不见底。暮辰从袖口里掏出一枚火折子,吹气复燃,踏步向台阶下方走去。行至底层,路分两岔,轰隆一声上层台阶尽数消失,暮辰面无波澜,他蹲下身,左手试探性地摸了摸两路的泥土,一路潮湿,一路干燥,颇为怪异。
暮辰选择了较为干燥的那条路,这条路上的壁上灯并不陈旧,像有人经常使用,凑近观察还可看见里面崭新的烛火。暮辰屏息凝气向前走去,厚重的石门推开,灰落成埃,暮辰抖擞掉身上的灰尘。
当他再次抬头,眼前一幕自此刻骨镂心。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数百幅君临的画像,千姿百态,甚至还有春宫图,只是顾云笺跪在地上,神色虔诚又带着点点暧昧,像把自己全权交给君临。
而中央摆放的是一座雕刻成君临模样的观音石像,神态怜悯,可以说是与本人毫不沾边,恰恰相反,在暮辰等人眼中,君临是个不择手段、阴险狡诈的人。
暮辰用香筷翻动香灰,香灰底下藏着一张白色的纸条,为何?整个地下室灰尘并不多,想来顾云笺是经常来的,偏偏这个香炉里的灰不见半点新灰,定有问题。
暮辰指尖刚触碰到纸条的一条,“嗖”的一声,一枚飞镖从暗处袭来,空中飞旋,暮辰侧身一躲,飞镖打在了观音像的腿上,那腿部赫然出现小孔,数枚银针齐唰唰地射出,暮辰暗道不好,他迅速拿起纸条,一根银针堪堪贴过他的鼻尖,隐入角落不见踪迹。
“易道长出去这么久了,时大师一点也不担心?”顾云笺盯向门口,在等待着谁。“许是吃坏肚子了。”慕容轩虽然面无波澜,心里却波涛汹涌,他生怕顾云笺再问些他答不上来的问题来,时柳不一定是江湖骗子,但由他假扮的时柳百分百是,他再待会儿让顾云笺察觉到了怎么办。
暮辰怎么还不回来!!!
“说来也怪,时大师收徒我竟然不知道。”顾云笺收回了目光,浅笑着看向慕容轩,笑容不达眼底,令人毛骨悚然,一如暗处蛰伏的猛兽,等待时机将慕容轩开膛破肚吃入腹中,“毕竟时大师名声在外不是么。”
真正的时柳从始至终独来独往,曾有人重金求拜,时柳也闭耳不闻。
空气静默一瞬,慕容轩的呼吸沉重起来,顾云笺这样说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徒弟,不过是我和他开的玩笑罢了。”
暮辰宛若救命稻草般及时出现在门前,只是他与去时不同,他的面容有些苍白,唇色亦是,微微皱眉,若是上前细细瞧,还能看见他额前的冷汗,他的左手垂放在腹前,他的步伐缓慢,不太对劲。
“我和时柳是偶然遇见,觉得投缘便做了朋友,时柳常被收徒困扰,于是逢人就说我是他的徒弟。”暮辰缓缓走到慕容轩身边,他说话已有些吃力,“顾公子不知道也正常,贫道看着不像,所以少有人信。”
顾云笺留意到了暮辰的脸色,看似贴切的询问:“易道长看着脸色不太好。”暮辰往椅背上一靠,挥挥右手道:“不过是吃坏了肚子,有些虚脱罢了。”顾云笺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既然这样易道长还是快快寻医问诊罢,可不要再拖了。”顾云笺将最后几个字说得很重,这让暮辰神色一紧,总感觉顾云笺知道了什么。
“既然这样那我们先告辞了,来日再和顾公子谈论。”慕容轩连忙起身拉住暮辰的手腕就往外走,暮辰这样子什么虚脱不虚脱,一看就是受了伤。
而顾云笺站起来冷眼目送他们离开,“主上,暗室被人打开了。”阴影中小逸向顾云笺汇报,暮辰的药对他来说根本没用,他本就百毒不侵,这一切全拜碧水阁所赐。顾云笺玩弄着左手的扳指,刚才温和有礼的模样不复存在,面无表情,“他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可惜他们遇上的是君临。”
提及君临,顾云笺脸上有所动容。
他的明月无人可及。
“暗室的纸条被暮辰窃取了。”
顾云笺仍是不在意,“让他们一步又何妨,暮辰中了月痕毒今后还怕打不过不成。”
月痕毒,此毒有解,但纵观整个大君那便是无解,除非暮辰去往楼兰地带。
顾云笺:“时柳找到了吗。”
小逸:“并无。”
顾云笺脸色一沉,本来想的是暮辰会选择窃取,真没想到他和另一人借时柳的身份混进来了,请道士是真,被骗也是真。
“找到了直接处死。”顾云笺狠心道。“是。”
暗处,一双蓝眸盯向顾云笺所在的方向。
发现自己前面把唐歆月打成了唐明月,我一直在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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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假道士戏真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