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且慢!” 钱泉出声制止,“臣还有一言。”君汀波澜不惊,只道:“钱尚书请讲。”
“沈大人此言只为遮盖上玄尚书滥用私权行科举舞弊一事。”
闻言,上玄陌怒矣,直道:“陛下面前,休得胡言乱语!”钱泉驳回道:“是与不是,待陛下查清楚后不就清楚了。”上玄陌转而对君汀说道:“臣一心为陛下,绝无此事!”
监察百官分明是御史大夫的职责,钱泉此举倒让人捉摸不透,颇有葬送前途之意,钱泉对上玄陌的话置之不理。
“钱泉,即日贬为凉州县令。”凉州,边远之地,今日入凉州,钱泉怕是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林御史,朕命你三日内给朕一个说法”,君汀道,“上玄尚书禁足三日,礼部暂由礼部尚书侍郎接管。”“便是如此,朕也可以治李相的罪。”君汀望向慕容俊,慕容俊跨步上前,“请陛下许臣撩袖。”
“朕允了。”
慕容俊撩开白袖,手臂上赫然出现一道狰狞的伤口,只听慕容俊道:“这便是李大人派来刺杀我的刺客所为,若非公主殿下来得及时,恐怕我现在已葬身大理寺。”
“先是谣言于我清远侯府,后又试图杀人灭口。”
“李大人敢说自己是清白的。”
“谋杀清远侯世子未果,李行逸,这够不够治你罪?”未等李行逸开口君汀抢先出声,“来人,将李行逸给我押入大理寺,连同顾云笺一起,户部另择他人管理。”
“谁若求情,一同处置,朕乏了,退朝。”
偏偏此刻,凌城急报——凌城失陷了。迫于局势只能派暮辰率军出征,纵使青妍百般欲言,碍于昨日暮辰所求,只能缄默,否则领兵之人,唯暮雪是也,偏偏两人都不愿,只由暮辰与钟夜离领兵去凌城。
皇城之上,望着暮辰离去,君汀心中苦涩难言。
“李行逸,你故意的吧!”顾云笺趴在牢门栏杆上,冲着被关在他对面的李行逸吼道。“吵什么吵,进了大理寺还不安分。”狱卒出声提醒,顾云笺闻言噤声。
而在他对面的李行逸依旧云淡风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面对顾云笺的质问,他充耳不闻,至少他的女儿入宫了,他生平也不算留有遗憾,帮持君临从始至终为的只有李允烟,一朝倒台也算意料之中。
宫中亦有碧水阁的眼线和他的人,起码看在他做了这么多的份上,不会太亏待李允烟,朝中亦有他的党羽,只要不被清查出来,也算作李允烟最后的靠山。
而在丞相府的李允烟迟迟不见父亲下朝,心里的不安只增不减。“小姐,好像瞧见宫里来人了。”小涂道,自打君临走后她就被调遣到李允烟身边,离开龙潭虎穴她总算有片刻安宁。
“你可确定?”李允烟神色警惕起来,但愿不是她父亲出事。
“圣旨到——”尖锐的嗓音刺破此刻不安,李允烟连忙提起裙摆朝院落中跑去。只见何公公带着随从踏进了相府门槛,那明晃晃的圣旨出现在李允烟的视线里。
“丞相嫡女李允烟接旨。”何公公高喝一声,李允烟撩起裙摆跪在他面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李行逸勾结户部侍郎顾云笺,散播谣言,挑拨君臣关系,押入大理寺,择日问审,念其旧功,李家有女李允烟,贤良淑德,容止大方,深得朕心,宜侍君侧着封为才人,即日进宫,钦此,谢恩。”
“李才人,接旨吧。”何公公笑脸盈盈地递出圣旨,落在李允烟眼中这抹笑更像是嘲笑,她伸出手,咬牙切齿道:“臣女接旨。”
“李才人还是快些吧,莫要让圣上久等。”说罢,何公公挥袖离去,转身时拂尘扫过李允烟的脸,李允烟怒不敢言。
君临没指望上,父亲也因下错棋子言败朝堂,而她本该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却也落得个才人身份,一朝失势,万劫不复,一步错,步步错。
“小姐…”身边的小涂轻瞟李允烟,心里战战兢兢。事实摆在眼前,李允烟也别无他法,只能听天由命。不过,李允烟攥紧拳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暗自心想:入宫以后,谁赢谁输还不一定,上玄月你且给我等着。
御书房内,君汀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茶盏,思绪却早已飘向远方,不安在心中弥漫,若这次暮辰未平安归来,让他今世余生又如何度过,孤独弥漫每一世,与爱人长相厮守已成执念,他的人生宛若手中茶盏,怎么弥补始终遮盖不住残缺之处,偏偏他不得不往前走。
“陛下,李才人已入宫。”何公公手握拂尘向君汀禀报。君汀思绪回笼,有些漫不经心道:“随便给她找个地方,最好离朕的寝宫远点,离玄妃也远点。”
何公公闻言身形一顿,想来想去也就当年那疯妃许欢所住寝宫合适,那里早已凋零破败,杂草丛生,传闻夜半还有鬼魂作祟。“陛下,宫中唯有当年许昭仪居住的静安殿合适。”
君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将茶盏搁置好,微微抬头看向何公公,不屑道:“配得上她如今的身份,也算让她赎罪了。”
何公公虽一头雾水,细细品味后也懂得大致意思,君汀不明说,他也知是哪件事。
“李才人,请吧。”何公公仍是笑脸盈盈,为李允烟让出一条路来。虽派人收拾了一番,却也遮盖不住凋零破败之感,李允烟不由皱眉,踌躇不前,她虽已做好心理准备,可当真正踏入这座宫殿时,她仍是不习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常言伴天子身侧,此生之荣幸,可对如今的李允烟而言是为不幸,身上的华裳与整座静安殿格格不入。“入了这静安殿,可就不能再穿这种样式的衣裳了。”何公公“好意”提醒,“可不能乱了分寸。”
虎落平阳被犬欺,宫中最是狗眼看人低,无权无势空有名分,入这后宫堪比进龙潭虎穴。
李允烟面色难堪,手不由自主地捏了把袖子,白绒柔软,可她以后无福消受了。“我知道了。”李允烟抬脚朝里走去,木头的潮湿味弥漫在鼻尖,李允烟轻掩口鼻,紧皱着眉。
“那奴才便告退了。”
何公公的身影渐渐隐去,小涂在后面怯懦道:“小姐…”李允烟平缓了下心情,此局已定,多说无益,她的指尖轻触木桌,薄灰染上指尖,她吩咐道:“好好收拾一下吧,至少能体面一些。”
已至凉夜,飞雪骤停,白绒盖地。静安殿里,李允烟时不时地望向门口殿门口,神色有些焦急。“小姐,夜深了,陛下他…”小涂欲言又止,唯恐触及李允烟逆鳞。“若是我李家尚未倒台该多好。”李允烟哀叹道,便是看在李行逸的份上君汀想稳固地位是不得不来的。
渐渐夜深,烛火换了一次又一次,取暖的炭火渐渐燃尽,凉意浸透全身,李允烟揉搓着手掌,她的指尖被冻得通红,她在相府几时受过这些罪。“小姐,陛下今日应是不会来了,您歇息吧。”小涂十分留意李允烟的神色,见李允烟没有因此动怒,心里松了口气。
李做烟起身从木匣中取出一枚金珥珰,塞到小涂手中,哆嗦着身子,说话带着些颤音,“你且去取些炭火来,我们便歇息。”盼不到的始终盼不到,连冷月也不肯照进静安殿,照不出孤影。
冷月何止无心照她,更照不进天牢,照不进延辰殿,照不进芳华宫,却照入地牢。
“将她给我弄醒。”柳闻卿着一身黑衣来到地牢,吩咐旁边的手下。一桶寒凉刺骨的冷水泼在白悦情身上,她冷得哆嗦一下,睁开眼。柳闻卿上前一步钳住白悦清的脸,说道:“你便是花长棉之女,倒是生得一张好脸。”细细端详白悦清的容貌,柳闻卿越发觉得神似他死去的母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悦清眉眼间蕴含着怒意。柳闻卿又道:“当初花长棉叛逃后将你送入了廊东白氏,偏偏白氏也是叛逃之人。”
“你放屁!我绝不是你碧水阁中人!”白悦清愤怒道。“哼。”柳闻卿松开了钳住白悦清的手,“若非计划不可耽搁,你觉得你与白氏还能活到今天,你不清楚但碧水阁可替你记得一清二楚。”
“那你有本事杀了我。”白悦清道,她从不惧生死,更可况是面对敌人。柳闻卿望着那张脸,眸中神色翻涌,忽然笑道:“我突然觉得杀了你太可惜了。”
“你们将她洗干净,送入我房间。”
“我说过,你有本事就杀了我!”白悦清挣扎着,双手双脚上的铁链叮当作响。“面对叛徒我自然是要给一些不一样的惩罚。”柳闻卿从怀中掏出一瓶红瓷瓶。“你要做什么。”白悦清惊恐道,身体不断往后缩,“你别乱来。”
柳闻卿直接掰开白悦清的下巴,单手掰掉木塞,将药倒入白悦清的口中。“咳咳。”白悦清被呛了一下,“你给我吃的什么?”
柳闻卿笑道:“迷情药。”
白悦清神色慌张,“什么!?”
“哼。”柳闻卿不屑的哼了一声,“傻子,这是化骨散,足以让你生不如死。”不知是药效已至还是柳闻卿的话起了作用,白悦清只觉浑身骨头刺痛,四肢无力。
“我记得你有个精通医术的知己是吧。”柳闻卿玩着手中瓷器,“好像是叫沈问夏,对吧?”白悦清靠在床榻边,有气无力道:“有什么招数尽管冲我来,别动她。”柳闻卿将瓷瓶搁置在木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白悦清,“你,我自不会放过,但你的知己,早晚都得败在我手中。”
白悦清讥讽道:“你不可能赢的。”
柳闻卿沉言良久,白悦清油然而生出一股恐惧感,只见柳闻卿笑道:“是吗,我还挺期待呢。”笑意不达眼底,令人毛骨悚然。
“来日方长,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说罢,柳闻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