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幕幕过去,转眼已是三百年。
当年的司天侯早已经不在了。
是的,就算是创世古神,他的存在也并非永恒。而且,似乎众神早就预估到了他的寿命将尽。
天命无法违抗,司天侯不会不知道。更何况,他已经活够了,甚至对着每天同样的日出、同样的日落,同样的流霞,开始有种
莫名的厌烦。
看起来他每天只是在天宫里游手好闲地闲逛,不如说,他只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他古老的生命终于走向终结。
因此当他胡乱闯进各个宫殿,胡作非为之时,知道内情的神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默默地叮嘱看守的小仙童不去打扰
他。
那天帝御赐的两块玉牌,比起嘉奖,更像是一种带着怜悯的安慰。
想想他诞生的时候,世界上的生灵加起来,也许还还不足十个手指头。只要这样想,就能大概推断出他的年龄了。
说不准比天宫里任何一位神仙都要年长。
即使从他的容貌上,完全看不出来。
但与他同时代的古神已经相继死去,没有同伴的日子,司天侯已经不知道熬过了几千年。
司天监门前那树梨花,是天界里最大的了,树冠比塔还高,像一把伞,将半个司天监都笼罩在树荫下。每逢佳节,上面便挂满
彩灯,在天庭的任何角落都能见到这树发出的光。这树根也粗壮,围起来的地方像一个窝,连人都可以可以躺进去。
裴尔听老一辈的神仙说,这树在他们来天庭之前就在了。
因为这句话,裴尔常常坐在树下发呆。那些活了几千年的老神仙已经难以想象,这树竟还在他们之前。如此说来,自己在这棵
仿佛永恒一样的树下,也不过是一粒灰尘而已。
裴尔皱紧了眉头,面对这么久远的时间,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虚无是一种什么感觉。
某一天,天光从树梢处漏下来,形成错落的光斑,裴尔躺在盘曲的树根里。
那天正值裴尔被调遣去帮隔壁的炼药司搬运药炉,上千斤的药炉硬是叫了好几个力士才搬动。混在其中打酱油的裴尔没啥贡
献,也累得腰酸背痛。
好容易才回来休息一会,就看见司天侯在一旁晒太阳,满脸闲适。
司天侯懒洋洋地咪着眼,问裴尔。
“你猜我活了多久了”
裴尔抱着手臂,他这会确实不怎么想说话,
“这可怎么猜,你们神仙都喜欢让别人猜年纪的吗?”
说的好像自己不是神仙一样。
裴尔的话里带着干了一天累活的怨气,以为这样就能把天聊死,打发对方走了。
谁知司天侯仍然兴致未减,孜孜不倦,
“你就猜吧,猜对了有奖励”
一听说有奖励,裴尔才稍微提起了点兴趣。
“这还差不多”
“我猜.......”
裴尔稍微直直腰身,打量了一下司天侯的脸。随即又躺回去,叹着气说,
“我猜你......”
裴尔本想说一个和他容貌相符的数字,可转念一想,哪有如此年轻的神仙。再说了,说不定他用法力将自己的容貌改变,也未
可知。
“算了不猜了”
裴尔撇了撇嘴。
他算是看穿了,这人是想炫耀。
不能让这人得逞。
“怎么又不猜了”
司天侯觉得好笑,问道。
“一百年”
“不对”
“两百年”
“少了”
“...一千年”
“还是少了”
“那不猜了”
裴尔就真的没猜,他悄悄看着那人一脸得意的神情。
吹牛。
裴尔心想。
“有奖励哦”
沉寂了一会,裴尔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一定要我猜?”
“那我就猜你比这课大梨树还老,比天庭还老,活了一千万年行了呗”
这话前半句也算才对了。
裴尔心里想的却是这人在吹牛,拿自己寻开心。反正也没人能证明。
司天侯咧开嘴笑,“猜中咯”
这答案也太离谱了,完全不像正确答案,就像是随口乱说的。
既然这问题是逗自己的,裴尔想当然也把所谓的“奖励”,丢到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