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与地狱虽同属仙班,却有天壤之别。
天界的神可以名正言顺地自称为神仙,而地狱的神,则好像和神仙八竿子打不着。好听一点的,叫做阴司,不好听的,则被指
为牛头马面、妖魔鬼怪。
世人见天仙则趋之若鹜。见阴差则觉得倒了大霉,唯恐避之不及。
给人的印象如此悬殊,已成事实。因此,凡是被选上天界的小仙们,内心都不约而同地有某种窃喜,都暗自庆幸着还好自己没
有被选为阴司。
裴尔有时候也会这样想。
听司天监里的老神仙说,天庭每五百年有御史来各司各殿考察,到时按功劳决定升迁。他只要好好干五百年,说不定还能评上
一个小官。
裴尔手托着腮,怔怔地打扫庭前的落叶。
五百年,裴尔暗自盘算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过。
他极力想象着五百年的时间,脑子里计算着五百年在人间是怎样的一段时间。
一天便是一次朝阳和落日,一年就是五百次,五百年就是......
“喂”
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了。
“想什么呢?好好干活会不会”
原来裴尔的手确实一直没停止,但他的脚步也没动过。换句话来说,他在原地不停的扫着不存在的落叶。
“我以为你中邪了”
裴尔心里一悬,习惯性地把头地下,
“上仙,我......”
不对,这声音不对。
裴尔抬眉觑了一眼。果然,又被耍了。
司天侯一脸洋洋得意,叉着手站在他面前。
憋笑憋得脸都快红了,司天侯赶紧支开话题,
“又被我发现你走神了”
“切”
裴尔没有生气,在天庭这么些年头,虽然不算久吧,但早就和司天侯混熟了。至于司天侯那股子孩子气,他也都习惯了,先是
相视数秒,然后又跟他笑成一片。
司天监的这无聊的地方,能把人闷死。裴尔倒欢迎司天侯这种出其不意地造访,否则,他连说话也没有个人。
“怎么突然过来了,前几天倒是不见你人”
“我这不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嘛”
司天侯的神情有点不对劲,好像藏着什么秘密似的,说到一半,语气突然弱了下去。
裴尔隐约察觉到什么,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裴尔心里知道,虽然这个人自己和自己认识了有一段时间,但却好像仍没办法看破。无论是他的年龄还是往事,有时从他嘴里
说出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表情却一副认真的样子,甚至有时候简直一本正经说个没完。讲到兴
起,就拉着裴尔将人间千万年来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讲来,真如同亲历者一般。
裴尔有时自己也分不清,但他的那双真挚的双眼,又让裴尔不好拒绝地听下去。
大概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认真听他讲话了吧,所以一讲才这样涛涛不绝的。
司天侯从来不说关于自己的事,裴尔也不问,任他天马行空地说下去。
因此,裴尔一开始还以为,他准又是想到了什么故事,要跟自己说了。
但裴尔猜错了。
那一天,他没有听到什么故事,故事一下就会忘记。但裴尔拿到的,却是他想不到,也忘不掉的。
那是一块玉牌,通体泛着水一样的碧绿,上面镌刻有“披星”二字,一望而知并非人间之物。
裴尔虽然见识尚浅,也看出此物异常珍贵,远不是自己能够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