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司天监早已灯阑人散,门内影影绰绰,亭台上的青瓦泛着金色华光。
残照当楼。
“太阳宫那边的仙班,也该散了吧”
裴尔沉吟道。
一抹斜阳从太阳宫直射下来,尽管不算耀眼。太阳宫其实就是一座移动的宫殿,每日有仙班负责管理。此刻它已移动到离司天
监最远的地方,裴尔要稍稍踮起脚尖,才能从云稍的那边看见。
落日虽是一天最后的余晖,却是最华美的。一天中太阳的光线,本是温和的白色,一直以它的节奏缓缓燃烧着,直到最后一
刻,却忽而变化出激烈的颜色变化,以红色宣告结束。这或许是因为即将散班,太阳宫里的小仙子都迫不及待了吧。
这还是头一次裴尔在散班后进来,见证落日洒在无人的庭院里。
良辰美景奈何天,颇可观赏一番,但裴尔可没心思想这些。
他一心只想着赶紧等这人办完事然后把门锁上。
反倒那人一进门来,先是“哇”一声,然后东逛逛西看看,裴尔硬是没看出他有啥急事。
他不急,等他的裴尔倒是急死了。
“喂”
裴尔冲着那人喊道,“你要呆多久,我要赶着锁门”
说着他又往门外瞄了眼,确定外面没人之后,把门又掩起来。
蹑手蹑脚地。
“他们不会来了”
“什么”
庭院中心的水池边,那人跨坐在青石栏杆上,一个劲地望向池里。他突然嘴里蹦出这一句,裴尔没听清。
“我说”
那人重复,“他们不会回来的,你放心吧”
语气间带着某种神气,像是掌握了什么秘密一样。
裴尔心里怨自己倒霉,开错门了,就不该放他进来。
“那我不管,那你也得快走,我看你也不像来做正事的,万一他们真来了,小心连你也一起罚”
“罚我?”
那人没忍住,扑哧笑出来,裴尔倒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眉毛都拧成一起,看那人吊儿郎当的样子,真怕他保不齐什么时候摔
下去。
那水池里就是万丈星空,要真摔下去,恐怕尸骨都拼不回来。
“今天他们都参加宴会去了,哪里有人会管你这个小仙童”
那人只是开个玩笑,裴尔却脸都涨红了。
小仙童。
虽然说裴尔的等级确实低,但这也太直接。
“你说谁是小仙童,那我还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是流浪汉!”
裴尔冲着那人喊道。
“我?”
那人指了指自己。
“难道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就无所事事地晃悠,混日子也不干正事,我好心给你开门,还看不起人”
裴尔喘了口气,“我要是你,像你这样也没个说话的朋友,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死了算了......
这是很重的诅咒。
而且那人也确实一个朋友也没有。
那人估计没想到只是随口一说,裴尔却这么当真,故而默默低下了头。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尴尬。
裴尔也意识到失言,但看这情况,确实有点下不来台。
他也无意出口伤人,只是刚刚一开了头,像停止不了要把这些天里收到的委屈都一下吐出来似的,根本无法控制。意识渐渐回
复,裴尔才感到一阵冷意席卷上来。
“那个......”
裴尔想找补一下,却被打断。
“你叫什么名字”
......
“裴尔”
裴尔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不太礼貌,又加多了一句,“你呢?”
“他们都叫我司天侯”
司天侯。
裴尔有听闻过司天侯的一些传说,毕竟这司天监就是由他创立,偶尔也在那些老神仙的嘴里提起过。但裴尔当然还不够格知道
所谓司天侯到底是个什么角色,所听过的不过是这个名字罢了。
“哦,有点耳熟”
“我记住你了,裴尔”
裴尔笑笑。
变得真快,明明刚刚还面红耳赤的。
“你不生气?”
“本来是有点生气的,但我想到一些东西,觉得不应该对你生气”
“想到什么了?”
“我来了这么久,你是第一个记住我名字的”
司天侯不免又好气又好笑,“亏你还说我没朋友呢,行!现在我也不生气了”
“因为”
司天侯学着裴尔刚刚的语气,
“你是第一个和我做朋友的”。
说话间,太阳宫的余晖渐渐燃烧殆尽,那是金乌最后的鸣叫,变为最刺眼的火红色。
“欸,对了”
“你怎么知道我每天混日子,你观察我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