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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起来吧高池,你的那档子事朕今早就听说了。”

乾清宫里,昌平帝似乎昨夜睡得很晚,满脸的倦态,疲惫地靠在卧榻上。

“人是车夫撞死的,处置了车夫便是。这样的小事你大理寺都办不了,还要禀报到朕跟前吗?”昌平帝语气无精打采,对高池的到来很是无味。

听到昌平帝这样的态度,高池心里沉了一瞬。

“陛下,此事谨慎,不同于寻常的案件。死者是塔卡密族的商户,碰巧这个时段河霞被陛下委派调查塔卡密族,两者相连,塔卡密族其心不满,认为大理寺是故意寻衅,故对大理寺多有怨念。虽然是普通的意外伤人,但大理寺终归特殊,只处理车夫怕是不能平息塔卡密族的情绪。臣以为这个时候若大理寺再受理这桩案子,只会更加激起塔卡密族的逆反心。因此臣斗胆恳请此案由大理寺除外的另外两法司受理,”

昌平帝放下撑着的手,审视地看了高池一会,直到看得高池浑身发毛,才开口。“高池,你莫不是以为,朕这刑部和都察院都清闲得很吧,你说要用便用。若大理寺的案子以后都这般找个理由推辞给别人,那朕要你这大理寺又有何用?”

昌平帝语气悠悠慢慢,听不出情绪,但是圣前做事多年的高池还是嗅出了昌平帝话里有话。

“臣惶恐。大理寺与刑部、都查院同为陛下左膀右臂,怎敢将自己的职责推脱到他人身上。只是陛下有所不知,臣进宫之前,连府邸都被塔卡密族人包围的彻底,费了好大一番气力才赶到陛下面前。自古民为水,不顺民意则不达善水。还未审便如此,如若真下了论断,怕是无论大理寺信誉还是朝廷威严都将有所损失。此种形式下,实在不容臣有选择。”

高池始终没有抬头,做出恭敬的姿势,言语恳切,态度真挚。

昌平帝哼笑一声,“高池,与河霞待久了,你倒是变得和她一样能言善辩了起来。”

高池表面配合地笑笑,心里却在犯着嘀咕。

陛下忽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此突兀地提起群竹又再暗指些什么。

昌平帝:“不用把朕当痴儿看,你们的那些心思朕都看得出。假意为了朝廷的威严,为了朕的脸面要求另外两法司接任,实际上不过是觉得背地里有人陷害自己,想借着朕的手肃杀清剿罢了。”

高池噗通地跪下,伏在地上。“陛下明察,臣绝无此意。臣所思所为都是为了百姓和陛下,无一点私心。”

昌平帝没理会高池的辩解,转头专注地盯着殿里燃了许久的安神香。淡淡的烟香缥缈,融散在空气里,悄无声息间钻进人的鼻腔。

“你们这些不上台面的争斗,朕都看倦了。斗吧斗吧,也好叫朕看看,朕的爱卿们到底都有何手段。”

高池原先稳固扎实的心动摇了,伏在天子脚边,他不由得心慌起来。

无论是他还是河霞,都没料到天子会将话说得如此直白,更没料到今日一行竟然会是这么个态势。天子模糊的态度让人摸不着他的目的,也揣摩不了他的心思。

“别想了高爱卿。塔卡密族一事就按你说得做吧,让刑部和都察院接手,大理寺在旁观瞻。”

高池猛地抬头,恍惚以往自己的耳朵出了错觉。但理智的本能让他应承拜谢,“谢陛下成全。”

就这样,高池迷迷糊糊地被送出了乾清宫,直到回程的路上也没想通陛下怎么忽然间就改了口。

高池走后,乾清宫又恢复清净。

洪冕提着一盒茶点送上桌几,“陛下,这是仪妃娘娘今日一早亲自去小厨房给您做的,嘱咐属下提醒您趁热吃。”

“放那儿吧。”昌平帝捻了捻眉心,神情里满是疲惫。

洪冕见昌平帝没有要享用的迹象,轻叹了口气就将食盒搁置在一边。“陛下,高大人的事会不会有些不妥,就这样轻易地允了他,朝上其他人恐怕会有异议。”

昌平帝:“你以为朕不允,其他人就会安分了么?”

洪冕:“陛下仁慈,不然高大人也不会有胆向陛下提这样逾矩的要求。”

昌平帝缓缓地摇头,“不是高池大胆,是他背后的河霞大胆。”

洪冕吃惊,“陛下的意思是,这主意是河少卿提的?”

昌平帝颔首,一幅了然一切的模样。

洪冕上下又看了昌平帝许多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问的便说,今日朕准你多言。”

“臣知晓陛下爱人才,但这河少卿尚且无所作为,徒有学识何以得陛下如此青睐?文士良多,这朝上诸臣唯不缺学识。”

“良木凭植,猛禽借训,龙驹赖于伯乐。她有大才,朕看得出。对她宽宥,是因为朕想把她牢牢地握在手中。”

“那倘若陛下握不住呢?”洪冕又出声。

“握不住的棋子就不该再呆在棋盘上了。”

洪冕沉吟,不再问话。

昌平帝似乎是太疲惫了,完全放松了身体依靠在卧榻上,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朕的两个儿子近来怎么样了?”

洪冕:“回禀陛下,二殿下已经奉陛下的命令到达通兆,入城大概有两日了。大皇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久待在宫殿里,不怎么出门。”

“嗯,倒都是安分。”昌平帝合上了眼睛,“假铜币案的进展如何?”

“步侍郎带了人亲去乞南,相信不久就会给宫里递来消息。”

昌平帝轻轻颔首,捻起侧榻边上的一串紫红珠子把玩。那珠串上的珠子颗颗圆润细腻,在昌平帝掌心方寸地中转落转出,周旋不尽。

“此事涉及国之根本,告诉步衡——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臣知晓。”

洪冕垂首,余光里昌平帝掌心的珠串依旧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盘动着,又转了两三圈过后,转动的珠串忽然就停止了。

头顶再次传来昌平帝的问话。

“近来在朝上怎么不见太傅?”

洪冕:“回禀陛下,太傅大人身体抱恙,已经告病好些时日了。”

“告病?”昌平帝握住手上的珠串,“可差人探望过?”

“太医院已经去了人,说是需要静修。”

话音落下,乾清宫内静谧一片,直到半响过后,一声轻嗤打破了宁静。

昌平帝将手中的珠串搁置一旁,微微起身,幽邃的目光看向洪冕。“你观太傅是真害病,还是假害病?”

洪冕:“臣愚昧,不懂医术学说,但太医院乃陛下股肱心腹,理应不会为虎作伥,谎瞒虚构。况且自陛下向公孙府遣派太医后,太医院每月的例报一切如常,从未缺漏过。故臣以为,太傅为真害病。”

“那看来倒真是巧合了,前些日子刚在朝上被群臣联名弹劾作风不良,家风不正,转头就生病了。朕还以为他是担心被小公孙氏牵连,才找了这么个脱身之法。”

“陛下之意……太傅是怕陛下怪罪,所以才特意寻了借口避开陛下不见?”洪冕顿了一顿,试探地开口。

昌平帝没有回答,而是重新躺下,完全地依靠在卧榻上。“朕有些乏了。”

洪冕点头称是,极有眼力见地退出,临走时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

将楚疾礼送回,马车夫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悄悄赶回了公孙府。

曲径流水,鸟叫蝉鸣,公孙仰卧在凉亭,浑身惬意,哪有一丝病态。周遭的侍女举着摇扇,一下一下颇有规律地摇出最舒适的凉风。

公孙仰:“你是说他在茶水铺呆了很久?”

马车夫:“千真万确,小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从大人把小的派去楚太医身边后,小的从未见过楚太医做过这样的事情。这举动着实奇怪,小的深怕耽误了大人什么,这才立刻赶回来汇报。”

公孙仰不解,“天气燥热,不愿呆在沉闷的马车也是人之常情,他不过饮了碗凉茶,何故奇怪至此?”

马车夫:“大人有所不知,楚太医他为人喜净,而且是一等一的喜净。寻常乘坐马车时,连一点灰尘都要让小的处理干净,净手的帕子更是不离身,您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跑去喝那路边上数人饮过的茶水摊呢?”

公孙仰:“如此说来,确实不合常理。那你可看清他在那茶水铺子做了些什么?”

马车夫迟疑了一下,“这……小的一直盯着,那楚太医除了饮茶好像真得没做其他。”

“你在这信口胡诌半天,不会是为了拿我公孙家的赏钱才硬说奇怪吧?”不远处,公孙也身后跟着三五小厮,甩着折扇招摇地走过来。

“祖父。”他给公孙仰问了好,身边立刻就有同样的软凳递上来。

“你先下去找管家领赏,若有异常再来报,赏钱少不了。”公孙仰摆了摆手,示意马车夫可以退下了。

那马车夫听到有赏钱来,叩拜鞠了个大礼,乐颠颠地跟着家仆去领赏钱了。

“祖父,你做什么给他赏钱?连饮凉茶这样的小事都能编出怪谈来,我看啊,也是个不老实的,满心贪着咱们公孙家钱的狗奴才。”

“诶,小也,话不能这么说。你年纪还小,有时候不懂花小钱,办大事的道理。别瞧不起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往往在岸堤里,溃败的源头就是这些小小的蚁穴。人事也是如此,越寻常才越危险。”

“知晓了祖父。”公孙仰展开扇子,乖顺地给公孙仰扇风。“祖父,孙儿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么执着地盯着楚疾礼。这么些年了,什么异常的都没查到,还不愿意放弃。”

“祖父盯着他自有祖父的道理,有些事情祖父不便告诉你,但是你只要知道,这个楚疾礼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就行。”

“好吧,祖父既然这样做,就肯定有祖父的道理,孙儿哪有祖父明睿。”

“你啊,尽会讨祖父欢心。”公孙仰笑着,慈爱地点了点公孙也的脑袋。“小捷呢?这么热的天,怎么不见她呆在府里,又到哪里鬼混去了?”

公孙也收回折扇,站起身子熟练地给公孙仰捏起肩膀来。“她能去哪,还不是整日泡在您给她搭的练武场里。最近苦恼着怎么能让闻将教她耍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