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倒吞江 >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走到寝宫前,嬷嬷被拦住,她急地好似被火燎。

“麻烦速速地通报一声,娘娘急见殿下。”

萧鳞欢被通报,皱起了眉头很是疑惑,怎么回来的不是金枝,而是母妃身边的嬷嬷。

宫门打开,嬷嬷看见走出的萧鳞欢草草地请了个礼。

萧鳞欢:“怎么是你?金枝呢?”

嬷嬷喘着粗气,“殿下还是莫要管金枝了。娘娘唤您去朝奚宫,您还是快跟老奴走吧。”

轰鸣的雷雨还在下着,就算是包裹严实的轿辇也从里到外都变得潮湿。侍女们举着伞尽可能地不让雨滴溅上萧鳞欢的衣物,但雨势太大,萧鳞欢的衣摆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湿意。

今日赶巧,来给朝奚宫和西殿送物件的人马碰在了一起,仪妃近前的大侍女来接收对账的时候无意间瞄了一眼隔壁一眼,忽然就看见一抹熟悉花纹。

她掀开盖着的红布,熟悉的花纹瓷器赫然出现在眼前。掩下心中的震惊,她假意和送货的胡侃,实际上眼神示意一旁的小太监上前,不动声色地将这瓷器扣了下来。

据送货的所言,这套花式的瓷器是公主最喜爱的花式,因为花纹独特,整个宫里也只有公主时常赏玩。即使不是什么名贵物件,在公主的另眼相待下也变得尊贵了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公主宫里上下大大小小的宫仆,亲近的,不亲近的,都在悄无声息间被盘问了个干净。

再出现,瓷器安静地摆放在仪妃的桌边。

听完手下人所说的一切,仪妃心中波涛汹涌,伸手触向瓷器,又在堪堪触到时骤然缩手。她不相信这会是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做的,也不敢相信。

西殿萧鳞欢贴身的侍女交代了一切,这碎瓷确实是萧鳞欢所为。原因无他,近来仪妃的冷落让这个向来天之骄子的小公主感到被疏忽了,所以想用这种拙劣的方法唤起母亲的注意。

金枝的到来迎上了仪妃最盛的怒火,仪妃逼迫她将事情的原委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不然就拖出宫发卖了。

金枝起初还想隐瞒,直到仪妃把桌上的茶碗扬向她的脚边,碎裂的声音清脆在耳边,她才知道彻底地瞒不住了。

她打小就伺候在公主跟前,从没见过仪妃发过这么大火气,大着胆子想为萧鳞欢辩解,却被下令拖到院落里好好悔过。

等到萧鳞欢到达,看见的就是金枝跪在雨里摇摇欲坠的模样。

“金枝!”她大喊,同时唤来守门的两个侍女来将人扶起,但一如反常的是,任凭她声音喊得再大声,这宫里的人也无动于衷。

“不会有人扶她的,这般纵容唆使主子的下人,我留着她便已经是宽容她了。”

萧鳞欢抬头,阶上寝宫内灯火葳蕤,不时地被风刮得忽闪。仪妃站在屋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表情冷漠陌生地像是她从没见过的人。

“进来。”

萧鳞欢望着仪妃干脆地转身,忽然就明白了一切——母妃大概是知晓她做的那些小动作了。

走进屋内的人影映在墙上闪烁,仪妃偏过头,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没有多说其他,仪妃眼神示意侍女们关上门离开,然后定定地看了萧鳞欢一会,最后厉声呵斥道:“跪下!”

萧鳞欢攥着衣裙,跪下地缓慢。

仪妃:“朝奚宫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萧鳞欢梗着脖子,目光低垂,不敢直视仪妃。“是我。”

所有的幻想都堙灭,仪妃自嘲地笑了笑,满腔的怒意在萧鳞欢答应的顷刻间冷了下来。她走至萧鳞欢的身边,看着这个自小被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

“你是母妃十月怀胎,含辛茹苦生下的孩子,我自小就教你读书识字,待人处事。你就这样报答我是么?”仪妃猛地拍响桌子,声音夹杂在这雷雨之中也不见弱势。

萧鳞欢沉默着,没有回话。

她确实做了这样荒诞错误的事情,但她不想解释。因为她知道,她所在意的事情在母妃看来不过是些无理取闹,不值一提的事情。

仪妃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缓下来,肚子隐隐传来的阵痛提醒她不该这样情绪激动。但即使是这样,仪妃也没有如萧鳞欢的愿,依旧追问着。

“母妃知道你只是骄纵了些,性子不坏。但是做出这样大不韪的事情,我需要一个缘由。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鳞欢忽然觉得很委屈,咬了咬唇,倔强着不让眼泪流出。但她毕竟只是个刚到十岁的孩子,即使再隐忍,在母亲这样质问自己的时候也会害怕自己要被厌恶了。

她仰起头,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下,尔后仪妃就听见她用近乎发泄般的口吻大声说道:“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因为我嫉妒你肚子里的孩子,嫉妒你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身上,嫉妒你居然为了他就真的狠心把我放在一边!”

仪妃被萧鳞欢的话震惊,肚子偏偏在此刻又开始不合时宜地疼痛起来。她靠向桌边,一边撑着腰,一边搭着桌子。

额头有冷汗冒出,但身体再冷都敌不过她心里的冷。她悉心呵护的孩子怎么竟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这幅模样?她责怪萧鳞欢,也责怪自己。

仪妃偏头闭上眼睛,默默地任泪水流下干涸,缓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强装无事。“这世上多少争端口舌都因妒而起,我教你为人宽厚,教你善良,就是想让你不要被情绪左右,可我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妒心居然如此之强,只是因为这样琐碎的事情就敢报复算计到亲生母亲的身上。你做的一桩桩一件件若是被你父皇知道了,你可曾想过你会是什么下场?——你会被关进宗人府永不见天日!”

“那便让宗人府来抓,我这样妒心成性的人不是正配你这样冷漠无情的母妃吗?”

——“啪!”冲动的话说出口,萧鳞欢就感到耳边一阵劲风袭来,她本能地闭上眼睛,末了却只感觉一只温热的手掌轻拍在了她的肩颈。

她怔住了,不明白预料中的怒火为什么没有降下,不明白母妃扬起的手掌为什么没有落在她的脸上。

仪妃终究没有狠下心,在即将触到萧鳞欢时收了劲,甚至连脸颊都不舍得拍打,转向落在了肩颈。

“来人,公主病了,将公主带回殿内好好修养一月,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出宫一步!”

朝奚宫安静无声,萧鳞欢像是搁浅上岸的鱼,再掀不起风浪,颓唐地望着地面,神若枯槁般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儿臣听从母亲安排。”

萧鳞欢被侍女架走,坐上了来时的那辆车辇。一切都没有变,只不过她比来时狼狈了许多,来时的那份期盼也消失殆尽。

仪妃说完那句话后一次也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萧鳞欢死死地抱住车辇里的软枕,沉默着一言不发,空洞一样的眼睛里连延不绝地流着泪水。

今夜的雷雨一直下,而母妃依旧没有想起她惧怕雷雨天。

萧鳞欢走后,仪妃大口地撑着桌子喘着气,嬷嬷赶忙凑上前,“娘娘,要不传唤太医来?您这样奴婢看着真是揪心。”

仪妃摇摇头,“不必,今夜的事谁都不准说出去,若是让本宫知道谁多嘴胡言了,一定拿了他们的脑袋!”

嬷嬷被仪妃的狠话吓到,赶忙连连点头,“是是,奴婢们一定守口如瓶。”

嬷嬷扶着仪妃坐下,侍女又斟了热茶,顺了好一会,仪妃才平静下来。她问向拿回瓷器的大侍女,“今日是如何遇见西殿来送物件的人手的?”

大侍女回话:“说来也巧,往日西殿的东西都是上午便送完,今日据说是以往负责的太监身体不适,这才拖到下午叫咱们宫里的人遇见了。”

话说完,大侍女也意识到什么,又接着说:“娘娘的意思是,这巧合是有人故意叫咱们宫里的人碰上的?”

“真巧还是假巧都暂且不谈,当务之急是要捂住所有人的嘴,万不能叫陛下知道,不然以陛下眼中不容砂砾的性子,欢儿免不得一顿重罚。”

侍女:“那我们要不要卖个人情给高大人?”

“高池为官向来铁面公正,不近人情,想要贿赂这硬骨头倒不如转向他手下的那个小的。”仪妃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略略思索了一番。“明日给大理寺少卿递个帖子,就说朝奚宫请见,望河少卿舍脸一叙。”

“是。”

*

“咚咚咚”天还没亮,河霞屋外的门就被敲得响亮。

昨日从大理寺回来,河霞就一直心绪不宁,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阖上眼睛睡着。她强撑着困意开门,就看见林疏一脸焦急,甚至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见她面色阴黑地说,“大人,昨日撞上的那个塔卡密族人死了。”

“死了?”听到这个消息河霞瞬间醒神,她快速地回屋穿好外袍,一边动作一边询问:“昨日那郎中不还说只要等着人醒就好,怎么一夜过去命就没了?”

林疏:“昨日大人回府后,属下便按照大人的吩咐守在了医馆。前半夜那人醒过来两次,郎中也说一切平稳,直到寅时他突然就病状加剧,浑身开始痉挛抽搐,最后猛地吐了口血就没了气息。”

河霞穿戴整齐,准备推门出府,却被林疏拦住。

河霞瞥了她两眼,对她的反应有些意料之内。按照林疏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性子,只是人死了她是不会专门赶到河霞府中来汇报的,唯一一种可能就是出现了更糟糕的事情。

“还有什么坏消息也一并说了吧。”

眼见着河霞已经看透一切,林疏也不好再隐瞒,踌躇之后索性破罐破摔,一股脑的将话全都倒了出来。

“死的那人是塔卡密族的一个有名的商户,手下带着数十个塔卡密族的人讨生活,私下里也算是他们塔卡密族小帮派的一个头头。现在那人死了,他手下的人聚集在一起要说法,并且还鼓动了一大帮人,已经围住了大理寺和高大人的府邸,街上也全是在叫嚣着让大人们……”

话说一半,林疏顿住了,抬眼看了看河霞的神色,有些说不出口。

“让我们怎么?”河霞看上去比林疏想得要平静,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他们让大人们一命抵一命,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