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片昏暗，空气却比刚刚清新不少，她嗅了嗅，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闻到了梅花的清香，除去陈旧气，还混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腻。
江茗皱了皱眉，虞沛在门外拍打，喊道。
“怎么了？你有没有事啊？江茗。”
江茗回道。
“我没事，我好像进到别的地方了。”
虞沛问道。
“你人怎么不见了，我一个人还怪害怕的。”
江茗从怀里掏出了夜明珠，是她从顾余岚哪里顺的。
“没事，你要害怕我就跟你说说话。”
光亮撒向四面，墙上挂着的，桌子上摆着的，都让江茗的眉头皱了起来，是说不出的熟悉，她的瞳孔骤缩。
上面挂着也不是什么名门字画，是她这几年尚且还在宗门随手写的字，乱七八糟的草稿，被人工工整整挂着，四面八方的墙上全都挂着，不染一丝灰尘。
桌子是她摔碎过的碗碟被拼凑粘连在一起，由于工艺特殊，她还能认出。
更甚的是，她丢失的发带，她破了的衣服，她坏了的发簪，她要的或者不要了的都在这里，能够看到，整整齐齐规整放在一起。
还有她养的一盆雀梅，水灵灵绽开花瓣，红艳艳的好看极了。
更过分的，还有她吃过剩的瓜子被人收集起来放在一个罐子里，
室内的中心，是一副红木棺椁，江茗突然不敢打开看了。
幽暗的光打在棺木上面，透着几分诡谲，森森寒意。
可是手已经不受控制，棺盖很轻，她的手轻轻一推便开，里面白绒布上赫然是两把剑，一把莹白光，一把寒霜似雪，是她已经毁坏断裂的清白还有送他的那把剑，已经修复如初。
突然密闭的空间里吹来一阵阴冷的风，脊背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有人从背后突然拥住了她，周身被包围的气息是寒竹裹着腥甜，耳垂被细密地吻，她身体一僵。
少年垂眸，敛去眼底疯狂，轻描淡写道。
“被发现了啊。”
顾余岚的语气里却丝毫没有被发现惶恐，透着阴郁。
虞沛发现江茗那边好久都没有动静，拍着门。
“江茗你怎么了，怎么没声了，你没事吧？江茗？”
江茗正要应，顾余岚掰过她的脸吻咬着唇瓣，一个字也发不出声，挣扎不开。
顾余岚像是故意的，死死箍住人，抵在棺木前撩拨着，肆意欺负。
虞沛那边得不到江茗的回应，越来越着急，门被拍得似乎要散架了。
待到人快要恼羞成怒才愿意放手，他含进了一些她的手指，含糊不清威胁道。
“你也不希望，被她发现，自己正在跟徒儿耳鬓厮磨吧。”
隔音并不好，江茗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努力找回自己声音，回虞沛道。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被书柜绊倒砸到脚了。”
回头瞪了顾余岚一眼。
虞沛停下了动作。
“这门我也打不开，你还能站起来吗？”
江茗正要回，顾余岚咬住她的耳垂，她差点要闷哼出声。
“我……我没事，我在这边找到出口，我就来找你。”
虞沛应下。
“好吧。”
江茗直接回身，气得狠狠咬住他的肩膀，顾余岚轻哼出声，不像是被痛的。
他眼角晕染出绯红，江茗还是松了口，她简直没眼看。
松口后，松青色的衣襟留下水痕夹杂血色的暗迹。
顾余岚用手指沾染了一点水迹，舌尖舔了一下，夜明珠惨淡光芒衬得少年雪白的脸秾丽异常，活色生香。
闹得江茗大脑一轰，脸涨得通红，谁教他这一出的？简直就是色中饿鬼。
真的烫得江茗眼睛都没地放。
本来四周就没眼看，搞得江茗想钻进地缝，今天就不应该来这里一遭的。
她耻得从头红到脖颈，像熟透的龙虾。
顾余岚抱住她，声音低低响起，他看向墙壁上那些画。
“你看见了吗？这些就是我对你的所有欲念。”
江茗低声咒骂道。
“你贱吗？下流货色。”
她词穷不知道怎么骂，挣又挣不脱，被他掰着下巴看着这些东西。
那些在时光缝隙里被她漏掉，又被他接住的东西。
顾余岚喃喃自语。
“你现在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了吗？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和你融为一体。”
他明明抚上她的脸。
“可我还是舍不得，毕竟活着的时候，你的眼睛里能倒映出我的色彩。”
“你可以像我渴求你一样需要我吗？”
江茗觉得脊背有些发凉，怪不得，不管怎么拳打脚踢，不管怎么咬，这人就跟m一样照单全收。
她气得嘴唇直哆嗦，这些愤怒的行为，在他眼里居然是**。
江茗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感觉像被羞辱了，又不是。
顾余岚垂眸，想吻她，被江茗狠狠推开。
“神经病，死变态，流氓，下流，无耻，你……你就是贱骨头，我都那么对你了，还能发了情。”
“肮脏。”
顾余岚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嘴角勾起弧度。
“从来没看到你的一面，还真是新鲜。”
“师父你骂得还不够难听，你应该骂我无父无母教养，狼心狗肺亲手弑母，杀了那么多人，他会遭报应的。”
他敛眸，语气淡到让她觉得只是说吃饭的事。
“他曾像一堆烂泥死在路边，像狗一样乞嗟来之食，他卑贱，他命微，这样的人居然把你囚在这里，所以你才那么恶心。”
江茗僵在原地，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如鲠在喉。
她就那么看着他，她能明白他为什么能那么说，她挣扎着，心软在他面前几乎成了本能。
“你……”
似乎这一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顾余岚笑着。
“没关系的，即使你真的那么想，我也不会生气的。”
江茗盯着他脸，一错不错看着，似乎想看出他的情绪。
“难道你会放过我吗？”
顾余岚看她。
“我放了你，你就会宽恕我吗？”
这时虞沛出声。
“江茗你现在好点了吗？”
她回过神，对着门道。
“我没事了，问题不大。”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顾余岚的神情冷了下来。
“我找到出口了，我们回去吧。”
江茗剜了他一眼，小声道
“把门打开，我要出去。”
顾余岚轻笑，无窗的地方刮起一阵阴风，隔壁传来躁动的声响。
虞沛挣扎着叫喊。
“你们是谁，不是，干什么啊？”
似乎被打晕了过去，瞬间没了声响。
顾余岚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不用出去了。”
江茗皱眉警惕看向他。
“你想做什么？”
顾余岚敛眸。
“叙叙旧。”
江茗不自觉向那些东西看去，她不明白有什么好叙的。
“没必要。”
顾余岚看向棺椁里两把并肩的剑，江茗随着他视线看去。
她抿了抿唇，本来以为早就毁了成灰了，没想到还能看到。
江茗低头，手不自觉抚上那柄剑，顾余岚在旁边道。
“毁坏得很严重，几乎是重做了。”
“所以你要重新滴血，让器灵认主。”
江茗叹气。
“算了吧。”
她这样，灵脉尽断，法力全无，比普通人都孱弱几分，与清白滴血，就别糟践。
顾余岚道。
“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江茗拿起它，移不开眼。
“你没有器灵你不知道，一件器灵，跟着人久了会滋生灵识，所以能分担一点主人的身上伤势。”
“那天它那么容易断，也是因为我身上的伤势过重。”
好不容易生了几丝灵识，却被迫感受疼痛反噬，然后被摧残毁掉。
江茗是说不出难受，那么久了，虽然不是从小到大，她到底是对清白滋生了感情，跟着她也是凶多吉少。
顾余岚道。
“以后都不会的。”
江茗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顾余岚拉住她的手，含在嘴里，江茗感受到温热细微的刺痛，来不及抽离，他嘴角的血溢出就滴在清白上。
顾余岚嘴唇蠕动念着咒语，她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被什么强行绑在了一起，顿时感觉到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契定。
他解释道。
“死解契，里面也混着我的血，我同你的命绑在一处。”
“这个契定需要两个人，哪怕法器成齑粉，只要人还活着，法器也能恢复成完好无损的模样。”
她很清楚这是邪术，顾余岚肯定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江茗不可思议看向他。
“你疯了吗？”
顾余岚神色平静，暗流涌动。
“我早就疯了。”
她听说过这个契，不同于结缡契，实实在在将两人牢牢绑定。
这就应了那句话。
生同衾，死同穴。
其实都跟之前一样，顾余岚死了她自己也会死，但她死了，顾余岚不会，这个契，是她死了顾余岚会跟着一起死。
江茗有些苦笑不得，深深吐出一口气。
顾余岚垂眸，扯了下嘴角，他承认自己卑鄙极了，哪怕是他死了也想让她记一辈子。
两人从一开始就已经牵扯不清了，理不清还乱。
清白发出莹光，一屋暗室中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