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茗闪烁了几下目光,干巴巴道。
“那么厉害啊。”
顾余岚轻笑。
“不然我也没法把你困在这里,连杀我都不能。”
江茗的假面差点迸裂,强挤出一抹笑。
“我杀你做什么。”
顾余岚抚摸起她的脸,黑沉的眼眸对上她的眼睛。
“你不恨我吗?”
“你愿意爱我了吗?”
爱这个字对于江茗来说是奢侈的时尚单品,在这个草菅人命的世界,听起来更像笑话。
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顾余岚眼眸渐渐冷了下来。
最终江茗叹气。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到现在也是,是我咎由自取,想报复也是应该的。”
顾余岚垂眸。
“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我的心思,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江茗咬了咬牙,一鼓作气道。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能不能放过徐景他们,那些人是无辜的。”
顾余岚渐渐凑得更近了。
“你知道吗?似乎一遇上徐景你就失了智,失了分寸,就连哄我的话都不愿说。”
江茗想后退却被紧紧箍住,他由不得她后退半步。
眼前的少年,是苍白到病态的颜色,漂亮到妖异的面孔,半隐在阴影里,他眼底的情绪波涛汹涌,透着忮忌。
江茗轻叹。
“他是我从小就相伴的人,我能跟他有什么?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困于牢狱。”
她收敛起所有尖刺试图软化他的态度。
顾余岚紧盯着她眼。
“那我呢?在你心里我的位置又摆在哪里?”
他的手向下移动,抚在她胸襟处,那道疤的位置。
“你被刺穿胸膛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明明知道这是我设的计你会唾弃我吗,还是觉得后悔。”
江茗抬眸。
“我怜你”
顾余岚愣了片刻,桌上书页因风而动。
他蓦然红了眼眶,像那时在雨林一样,笑得讽刺,眼泪一点点落下。
*
最终顾余岚还是同意她将徐景那些人放了,江茗暗自窃喜,松下一口气,这下总可以着手做自己的事了。
小塌上,室内昏暗,江茗被看着吃完了一顿饭。
顾余岚把玩着江茗的发梢,昏光落在他脸上若明若暗,江茗被他抱怀里,她挣了挣没挣开,试探性道。
“穆迁荆失踪那么久,也没人找人门来吗?”
她可太知道他父母对穆迁荆的护短了,毕竟是独苗,掉了一根头发丝破点油皮都要哭天抢地兴师问罪,更何况是被顾余岚捆了关牢里,这不得把魔界掀了。
顾余岚掀起羽睫,看了一眼她,平淡道。
“怎么没来,一波接一波的人,一群杂碎也敢上门挑衅。”
他垂眸轻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过几日说是他父亲要亲自上门来,要是商谈不好怕是跟魔界鱼死网破。”
语气轻松惬意,自己好似置身事外一样并非局中人。
“你要过去看看吗,他们如何拼命,再把人放了?”
江茗恶寒皱眉,却又意外,声音不自觉的拔高,显得有些尖锐。
“你还没把人放了?”
顾余岚眸光暗了一瞬,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莫名觉得有些干渴。
“当然是放了,我只是说来与你听听,那么大反应做什么?”
江茗狐疑,顾余岚变了态度,有些委屈又可怜的,头倚靠在她肩上。
“你难道不信吗?你不信我,也不信我的真心话,要我掏出来给你看吗?反正我也不会死。”
顾余岚作势真要捅自己的胸口,江茗信他能干出这样的事,连忙制止。
“我要你掏心脏做什么,我……我自是信你的。”
顾余岚垂眸,眼里闪过幽暗的光他唇角勾起笑,里面藏着一丝恶劣,蹭了蹭她的颈窝,热气喷洒在她耳后,瞬间红了一片。
“我做得那么好,师父要奖赏一下徒儿吗?”
江茗觉得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
顾余岚轻笑出声。
“师父不想的话,可我有一个礼物想要送给师父。”
顾余岚坐起身体,江茗连带着坐起,他拍了拍掌心。
“来人,将人带上来。”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一个姑娘,被两个人架着,昏迷着带了上来,状态不太好,身上的衣服脏乱,头发凌乱,遮住了脸。
顾余岚见此,示意让人抬起她的头,拨开了头发,一张熟悉的面孔浮现在眼前,是虞沛。
江茗愣着惊诧,猛地抓住顾余岚的袖子。
“你不是说都将他们都放了!?”
顾余岚戏谑对上她诧异的眼。
“确实是都放出来了,留一个陪你不好吗?”
江茗站起身,气得胸腔剧烈起伏。
“你骗我!”
顾余岚眸光一变,凉簿幽深,讥笑道。
“我骗你?咱俩谁才是骗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保全他们,你就可以全身投入到我身上,想着怎么跑。”
一触即这些人,就总是这样,连表面的功夫都不屑维持,恨不得杀了他。
他狠戾道。
“我告诉你。”
“你做梦。”
“只要她一日在这里,你就要在这里一日陪着我,你要死她也会跟着你死。”
“你不是喜欢做英雄吗?我就让你做个够。”
江茗几乎要咬碎一口牙,恨恨地看着顾余岚,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被按着坐下。
居高临下,他看着她。
眼前女子是清绰疏冷的脸,眼眸血红全是忌恨不甘,一向毫无动容的脸上终于多了些属于他的颜色,对,就这样恨我吧。
顾余岚一手蒙住她似滴出血的眼,把人搂住,在她耳边轻声道。
“别那么看着我,我不喜欢。”
“没有下次了,你要还是那么看着我,我不介意让你再次眼盲心瞎。”
他能做到的,江茗彻底明白了这个人是死也不会放手,也不会给机会,他执念比恶鬼还深。
此时此刻,杀心四起,却又动不了手,不甘心充斥着胸腔。
江茗怒火中烧,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却怎么都不甘心。
一个气息不稳,生生呕出一口血,吐了他一身。
顾余岚慌乱扶住她,顿时乱了方寸,打横抱起,走进卧室。
*
江茗醒来时,看见的是虞沛坐在床头边上,正在含着眼泪看着她。
江茗感觉胸口闷痛,有些喘不上来气。
虞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江茗也懒得整那些虚的。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虞沛摇头。
“我是想知道顾余岚怎么还活着又是怎么成了你的徒弟,又成了魔君,他当初不是不能修炼,怎么成了达到那个境界。”
“之前知道你有个天才徒弟,但没想到是顾余岚。”
“他之前没死,却能修炼又成了魔族人,这根本不可能。”
“天下怎么可能会有人魔灵根一体呢?”
江茗垂眸,苦笑。
“自然是我亲手造的孽啊。”
她的手里赫然出现一缕白发。
“他死了,并不能销毁魔珠,我跟他之间的种种,也是我对不起他,我心怀愧疚,他死了,魔珠也会消失寻主,可能会造成更最大的乱子。”
“于是我延续了他的命,不计其数的代价,我不择手段,他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甚至因为这样牺牲了不少人,他们用命高高堆砌成的路,江茗一步步踏过去,泥泞血腥腐烂。
有时午夜梦回,她看到那些人一双双的手朝着她伸来,要把她也拖下去,可她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其中出了岔子,我没找到魔珠销毁的办法,魔族人强夺,魔珠恢复,他也想起来所有的事。”
她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平淡到显得有些悲悯。
“虞沛,我这是咎由自取。”
虞沛蓦然红了眼眶,咬牙切齿骂道。
“他怎么敢这样对你,恩将仇报,猪狗不如,下流卑鄙无耻。”
良好的教养让她咒骂不出更加难听的话
江茗叹气。
“不说这些了,你现在被抓到这里,金乌派之前有被攻打吗?”
虞沛哽咽着。
“还好,并没有攻打我们派,只是将我们门派围起来了,后面抓了你之后魔族就退离了,云鼎宗被徐景解散,之后我们便抓到这里了。”
“你和顾余岚要成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
“云鼎宗的弟子,解散之后几乎人人喊打,抓到就杀,不知道现在还活着几个。”
江茗抓破了床单。
她心中突然生了一口气,滋生着让她痛苦,让她怨恨。
走到这步,江茗也怨不了他,应该怨上天,怨这该死的人贩子系统,做的什么狗屁任务,还拯救世界?
为什么不能死,死了那么多人,偏偏是自己又活了下来,苟延残喘的连一点尊严也无。
江茗嗤笑,无所谓已经到了这步了,什么面子里子都不及让她回家重要。
她努力挣扎着可能在上天看来只是一场不伦不类的笑话,师父没当好,作为宗主,云鼎宗群起而攻之。
虞沛看她情绪不对劲,安慰道
“徐师兄解散宗门,也肯定都安排好了弟子去处,你也没必那么担心。”
江茗问道。
“徐景他们真的被放了吗?”
虞沛点头。
“是一只黑猫把人带了出去,魔界之地,身上的灵力被封禁,强行使用只会反噬心脉,三息之内就会暴毙而亡。”
“别的门派的一个弟子莽撞行事便就……”
下场不言而喻。
江茗松了一口气,放心了不少。
好歹出去了。
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沉下心好好盘算。
还有几章应该快完结了,结局有大刀子,记得备好纸巾 珍惜现在的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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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乞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