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茗怔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青丝如瀑鬓角发白,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红色的身影突然晃在她身前,阴影笼罩着他,明亮的鲜红又现。
顾余岚突然蹲下,江茗的唇上一温,这次她吻上了他的额头。
红烛摇曳,焰心噼啪作响。
刹那间,少年闭着眼,墨发如瀑眉目如画,微微颤抖,竟然显得有几分虔诚,像是在乞求什么,她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他都还记得。
江茗怔住,心顿时有些软了,是了,顾余岚从小到大差不多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只是她心软了没几秒,就被打横抱起。
被扔在婚床上,少年身高腿长,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极具有压迫感,他不紧不慢脱着衣袍,只剩下中衣,还伸手来脱她的婚服。
江茗连躲都躲不了,也出声不了。
衣服摩擦的声音,手指有时不经意触碰到了身体。
江茗顿时警铃大作急得脸都红了,为自己刚刚几分心软感到唾弃。
她又不是没见过,但这种事情真的她从来没有想过发生在自己身上,更何况那人是顾余岚,她养大的人。
胡思乱想间,衣服脱完,两人并肩躺在喜床上,顾余岚闭上了眼没有任何动作。
江茗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然她真的没办法面对。
发生了又怎样,以死明志?省省吧江茗,你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
她的思绪乱成一团,同时有些惴惴不安她怕顾余岚翻旧账,她不怕他恨她,倒怕他生出点别的。
江茗经过一系列的大起大落,很快意识昏沉睡了过去
床顶的红绸微拂。
她无意识侧过了身体,定身术早就解开。
顾余岚突然睁开眼,偏头看着她的单薄背影,黑色掺白发丝逶迤在绯红的枕头上,搭下来一点墨梢,梨花的清香似有若无地萦绕。
这是第二次,少年垂眸,纤细的睫毛如羽,陷入回忆。
许多年前,他们也这样同床共枕过,她也是这样,只留下背影,墨发漆黑,明明不远却显得遥不可及,他这时才发现她瘦了太多了,心脏微微发酸。
只是现在,搭在红枕边的发梢,黑发掺着白丝,显得格外刺目,心也同时刺痛,他像那时一样摸上她冰凉的发梢。
这一刻好像有什么重叠,顾余岚怔怔看着。
遥不可及的人成为了枕边人。
他心绪复杂。
现在顾余岚有了可以靠近的理由,他一点点凑近,嗅到她身上的气息,吻上苍白发丝。
白丝繁多,一,二,三,四,他一根根数着拢在手心,像是数着两人之间的仇怨,清账。
什么仇什么怨也不及枕边人身上的温度气息,很让人沦陷。
一整夜顾余岚未曾闭上过眼睛,数了一晚上,一共是四千三百五十七根。
*
江茗再醒来时,身边的床铺一片冰凉。
她揉了揉眉心松下一口气。
一群侍女鱼贯而入,要给她洗漱。
江茗不适应这样,只留下了一个梳发的侍女。
镜中人红衣如火,眉眼被红色熏染,她微微愣神,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真有种新婚夫妻的感觉?
即使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江茗也觉得可怕了。
一连几天顾余岚都没再回来,江茗暗自庆幸,但同时又担忧徐景那些人是不是真的被关起来。
她转遍了长泽宫,却越不过那高高的门槛,有些地方也不让进。
她意识到自己被软禁了,顾余岚也从不回来,像是消失了一般,身边的侍女多的一句话不说。
江茗问起顾余岚侍女只说在忙。
她磨了磨牙,这种庆幸转变成一种折磨。
她坐在院中,哪里独独有一颗枯败的树,在一片华光奢侈中显得格格不入,通体漆黑,看不出来是什么树,像被雷劈了一样。
江茗无聊翻过这里的书,魔界土地贫瘠,是种不出花草树木,是真的寸草不生,即使是一颗枯掉的树木也是很奇怪的迹象。
随着她的动作手上的双镯又叮当作响,能感觉到这个镯子微微发热,似乎起了什么样的作用,摘不下了,也摔不碎。
她叹气,有些烦躁,这就是变相的软禁。
一只黑猫跃上墙头,盯着江茗。
她惊喜。
“饕餮?你居然还活着。”
黑猫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你不也活着。”
四目相对,空气静默,江茗心中百感交集,她垂眸。
她还是重新开了口。
“徐景那些人怎么样了,真的被顾余岚关起来了吗?”
黑猫跳下墙头,落在院中。
“嗯,他可生怕你跑了,想留着那些人威胁你,不过他们还好好的,比在修真界还滋润。”
江茗自嘲一笑。
“现在的我杀只鸡都费劲,他还怕我跑了。”
她现在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需要吃喝拉撒,看似体面实则连只天上的鸟都不如。
“顾余岚为什么不回来。”
黑猫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折子都成山了,也没见他回来。”
江茗叹气,一时间却无言以对。
“你说顾余岚这人是不是很费劲,想要什么从来不开口,非要那么极端,所以不择手段。”
黑猫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等到江茗要起身离去时,它才开口道。
“不是他想的。”
江茗转身疑惑道。
“什么?”
饕餮道。
“如果真像你所说的,想什么都开口,都好好商量,他怕是一辈子都得不到他想要的。”
“而你是他想要活着的其他例外。”
“他这三年过得很辛苦,同时他也很恨你。”
江茗沉默,喉头一涩,心中有个声音在质问自己,自己做的事情真的对吗?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产物,只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彻底,不完全,是不是当初咬咬牙,估计现在顾余岚狠下心杀了自己。
她只是想回家,可是她在这个世界似乎有了新的执念,怎么办?到这个地步,她也回不去了,她只能竭尽所有护住她想要的。
它叹息了一口气,转身就走了。
*
江茗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闹起了绝食,毕竟真被动等顾余岚回来说不准都灭了个干净。
一连几天的绝食,侍女也暗自着急,生怕魔君回来降罪。
江茗在桌子拿着毛笔乱戳宣纸,乌龟王八平添了几笔墨,多余的墨汁滴在宣纸上很快晕染开了,桌边精致的饭肴,一点都没动,完全冷掉了
旁边就跪着侍女乞求着让她吃几口饭。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冷漠。
只是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
江茗低头乱七八糟写着,字丑得不能见人,阴影笼罩在她桌边。
侍女悄然退下。
再次抬头,顾余岚阴沉着一张脸,身上的煞气盖都盖不住,像刚杀了不少人。
江茗依旧像没看见,继续低头写字。
顾余岚像忍不了这样的视而不见,一把夺过毛笔,通身如水晶剔透的狼豪笔摔在地上登时就成了八瓣,
可惜了这样好的笔,她这样想。
江茗因为绝食的缘故有点头晕眼花,有些看不清顾余岚的脸。
只知道这人身上怒气恨不得将她吞没了。
“为什么不吃饭。”
江茗忍着头晕,没想到这人真的不可理喻,明明只是不吃饭这样小的事,只要扯在她的身上似乎就变成天大的事了,要冲她发火。
“不想吃。”
顾余岚随即掐着她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不想吃?”
“你知道我的耐心没有那么好,是不想吃,还是不想待在这里?”
江茗依旧不理他,扭过了头,顾余岚被气笑,端起饭往自己嘴里塞,捧起她的脸就对着嘴喂。
她满眼惊诧,推又推不动,只能被动承受,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喂完之后顾余岚作势要故技重施,江茗飞速起身远离,一脸嫌恶。
“顾余岚你恶不恶心。”
顾余岚死死盯着她。
“有本事你就一直这样,你不吃我就这样喂你,直到你情愿吃为止。”
江茗偏过头,无声的抗拒,顾余岚手搭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
“是你过来自己吃,还是让我喂你,你自己想好。”
“我有大把时间跟你耗。”
江茗慢慢走过来,不情不愿坐下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她小声抱怨道。
“辟谷久了,再吃这些根本就不习惯,”
顾余岚耳尖,冷嘲热讽。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甘愿落到这个地步?你心里最清楚。”
江茗只是沉默吃着饭,闭口不言。
待到江茗吃完饭,顾余岚要一走了之。
江茗喊住了他。
“徐景他们对你构不成威胁,关着他们也无济于事,能不能……”
顾余岚回头,呛声道。
“怎么没事?他们现在落到我的手里,在我的地盘他们可没法辟谷,之后你少吃一顿他们就要饿上一天。”
他凉凉威胁。
“看看你愿意少吃点,还是他们离饿死不久些。”
江茗简直受不了他,放下手里的碗筷。
“你觉不觉得你所有的威胁都挺没意思的。”
顾余岚点头。
“是没意思,但有用不就行了,没用你还能待这里老老实实在我的眼皮底下吗。”
江茗终于爆发。
“就非要你脖子上架着一把刀,我脖子上架着一把刀这样。”
顾余岚反驳。
“明明是你连死都不怕,你欠我的还不起,就打算这样干脆利落想走了,凭什么?”
江茗怒火中烧,理智燃尽,血流一直往脑门上冲,实在忍不住了。
“我又欠你什么?当初的确是我要让你活下来 ,但我不也为了让你修练,为你逆天改命,你又是怎么对我的!欺师灭祖,屠戮宗门,囚禁,你花样挺多啊?”
她意识到说了些不该说的,却已经来不及了,气氛凝结降成冰点 。
结婚的糖大甜特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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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儿时床边发,少时枕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