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岩松的脸色比锅底还黑,若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他活撕了这丫头的心都有了。
哪知这事还没完,就听钟挽灵接着说:“还请卓仙师现在付款,让我们见证一下卓仙师您的豪迈,我们也好死心收兵。”
卓岩松自然没钱现付。现在卓岩松外加五福楼,能拿得出手的,最多就是开始说的五百五十两。钟挽灵很清楚。托她那几位好徒弟的福,尤其是于庚泽那个神算子,这帮人到底有多少家底,她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卓岩松阴鸷地盯着钟挽灵挂着微笑的脸。钟挽灵如此游刃有余,只怕这丫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付这笔钱。
不,最开始,她确实想过用她卷走的钱,买下别院、打开院门应该是真的。但她没想到他会跟她死磕,更没想到他还有九寨十八堂。
邹水儿恨钟挽灵比他更甚,断不可能为她出钱。
所以,“一千九百九十八两”之后,她是在胡乱报价。为的……是测一测他的虚实?亦或者,她就是想看,他们为她的这个举动,千金散尽?当真是最毒妇人心!
只可惜,女人就是女人。妇人之见终究短视。
这丫头还不知道,把握决断权的曾一安,也是他的人。
“曾大人。”卓岩松拱手拜道,“三千七百两,这金额过于巨大,卓某还需调度。况且今日天色已晚,还请大人宽限几日。”
待到事情结束,送走竹山营和武天节,再问曾一安讨回这笔钱即可。卓岩松心里盘算。
就算事后会被讨回,他也能克扣不少。曾大人心里也有一把算盘。
曾一安本就跟卓岩松是同一条船上的,眼看能白捡这么大一个便宜,自然乐意之至。“这是当然的。不忙事。这么多钱,只怕整个和沛城都没有呢,需要几日筹钱是当然的。卓仙师不忙事哈,要不,就十日后吧?”
“咦?怎么这样啊。这怎么成呢?”就听钟挽灵娇嗔道:“那我继续竞价,然后也慢慢凑钱不就好了?曾大人,你这也太偏心了。你这般袒护,真不怕被人参一本吗?”说着还拉起郭青锋的袖子,撒娇说:“郭将军~你说,这事要是传入朝中会怎样呀?”
曾一安和卓岩松脸上都是一僵。这就是**裸的威胁。
卓岩松只得硬着头皮,再道:“多谢曾大人美意,卓某,不需那么久,后日日落前定当付清。”
“若是不能呢?”钟挽灵在一旁笑吟吟地问。
卓岩松剜了她一眼,咬牙切齿说:“那便算卓某输,小姐赢得此宅。”
钟挽灵满意地一挑眉。
曾一安在一旁提醒道:“可若届时,小姐也付不出三千五百两,这次拍卖就算无效了。”
卓岩松赞赏地瞟了曾一安一眼。
曾一安其实心中也虚。虽说,这别院里能牵扯到他的事应该没有,但是这些年他是没少收五福楼的好处,多少也知道这别院里所做的勾当。虽说不难脱身,但五福楼和卓岩松的事若是暴露,他也难免惹得一身腥。
不过呢,有钱不赚王八蛋,更何况是这么一大笔钱呢!
钟挽灵轻笑拂扇:“这是自然。我也不需要太多时间。嗯,就也后日傍晚就好吧~就看是卓仙师先凑到钱,还是我先。”
卓岩松一听就知道钟挽灵是在暗讽他拿不出这个钱,冷笑一声,但他现在没必要与这丫头在这杠。这丫头会嘲讽他,就说明她对他还有钱这件事一无所知。事实胜于雄辩。到时候,有得让她后悔。现在,他还有要紧的事要做。
“郭将军能否将这几人放了?”卓岩松指着几个被兵士拘押在侧不敢说话的宾客,说。
“这些人都是附近的豪绅地主,身家清白。如今,将军也知道了,他们只是偶然间跟这金人参加了同一场拍卖,彼此也不认识。”
卓岩松见郭青锋审视着那几名壮汉神色不信,又道:“说来也巧,这几位好像还都与五福楼有过生意往来。卓某可以担保,他们只是当地富商地主,与金国绝无往来。卓某还需问这些人借点钱周转,请郭将军通融。”
那几名壮汉看着像土匪莽夫,但还不傻,经过会场一闹,他们都对卓岩松的薄情寡义一清二楚。若不是眼下这情况,他们绝不会再与卓岩松为伍。可现在,他们若是被查,那绝对是满门抄斩的下场。相反,若是能助卓岩松保下别院,或许非但能不死,还能保住荣华。
几名壮汉不约而同地磕头恳求:“是啊,将军大人,卓仙师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只是想买个院子住到城里来,绝对不认识什么金人呐。”
郭青锋这才松口:“好,本将军相信卓仙师。”说完,正要挥手放人,钟挽灵却开了口:“将军且慢。”
卓岩松的俊脸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钟小姐还有什么高见?冤枉无辜凡人,可不是修者当为。”
钟挽灵无辜地眨眨眼,笑道:“凡人?哦~你说这几人呀?我当卓仙师视自己的宾客为草芥,不在乎他们呢。”
“我说了,不是我宴请,他们也不是我的宾客。”卓岩松恨恨地更正道。这丫头,都逼他到这地步了,还不忘挑拨离间!当他真在乎这几个蝼蚁吗?
“呵,这会儿你又想起来了?”钟挽灵则摆摆手,浑然不在乎的样子,娇滴滴地说:“无妨无妨。我说的不是这些人啦。这些人放了好了。我说的是这个宅子。这不,它很有可能会成为我的东西嘛。”
卓岩松在一旁听着直翻白眼,心说:你哪看出它会是你的?
不过,这丫头这么想,也算一件好事。至少证明,她真的不知道九寨十八堂的存在,也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来历,更不知道此举等同于放虎归山。
“我是说,这待交付的商品,怎么也该封存吧?不然万一丢了个什么,花这么大价钱拍下它的我,岂不是血亏?能不能劳烦郭将军和武师兄派人把这院子围起来,在交付之前派人把守,以免有人破坏、或是偷窃?”
武天节气笑了,忍不住吐槽:“这别院都快被你俩拆完了,还怕人怎么破坏?还怕偷?偷什么?破砖头,还是碎瓦片?”
郭青锋也觉得这说法有些荒唐,但他知道钟挽灵意有所指,不顾曾大人的阻拦,立刻派人将别院围了起来。
卓岩松暗暗心惊,他倒是没想到钟挽灵会出这招。
这确实有些麻烦。
鬼草所在隐秘,钟挽灵未必找得到。但,马耀莲和他带来的弟子,以及那些血奴都是活人。别院被封,他们躲不了太久。
但问题不大。他可以用传音入密与马耀莲联系。只是现在这情况,还是让马耀莲他们先按兵不动,不要让外面发现他在里面还有人为好。至于那些血奴,也需尽早处理掉,也不能惊动外围。
梁从云、孙兆阳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院门。就见上清弟子和兵士一起,分成多路,举着火把,沿墙跑开。一队队人马交叉穿梭、秩序井然。而他们的师父,正和武天节以及一个将军模样的男子站在一起,一旁的则是卓岩松、牛总管和那曾大人。这些人聚在一起,实在看得人心慌,可偏偏氛围平和,就显得更诡异了。
“师父。”
钟挽灵安抚地朝几人摆摆手,刚想让几人先退下休息,就瞧见后边被于庚泽、魏萌架着的韩诚,不由皱眉说:“他怎么了?”
白药又自责起来。韩诚连忙扯着虚弱的笑容说:“呃失手、失手。”随即目光有些畏惧地望向一旁的卓岩松。
卓岩松对几人视而不见。在今夜之前,他也未必会多瞧钟挽灵一眼。他抱拳拱手道:“夜既已深,卓某尚有要事,就先告辞了。”说完,带着那几名壮汉和牛管事一同离开。
之后,曾一安也告辞回府。
钟挽灵带着弟子,跟武天节、郭青锋一起去了城东驿站。这一片已经被竹山营征用,作为临时军营。
钟挽灵将几名弟子遣去疗伤休息,吩咐梁从云发信给郭源师徒,然后就去东边的小厅——郭青锋、武天节和其阁下执教正在此等她商量下一步的计策。
说是相谈,实际上是武天节单方面布置任务。不过,武天节并看不上钟挽灵和竹山营,倒是没什么差事给两人。等着钟挽灵来,也无非是自以为事情已到收尾之时,想从天禄卫、竹山营和钟挽灵手中摘桃子而已。若非郭青锋和宋濂缄口不言,非要等钟挽灵,武天节哪里会等。
别院门口半宿唇枪舌战,钟挽灵占尽风头,反倒是武天节话都插不进一句,这让他这个堂堂上清宗长老情何以堪。
他决不会再给钟挽灵出风头的机会了。
武天节给钟挽灵唯一的任务就是筹钱。毕竟这关系到上清宗的面子、他的面子。
郭将军则去配合他的弟子,捉拿逃跑的巨汉。
武天节对这名逃跑的巨汉,很是耿耿于怀。说到底,这都得怪钟挽灵自不量力的“赤炎焚龙”。若不是钟挽灵搅局,他绝无可能让那个境界不如他的家伙,从自己眼前逃走。
钟挽灵没说什么,就在旁边“对对对”。
一通慷慨激昂的宣讲后,武天节宣布散会,带着自己的部下和分阁众人各自回房歇息,就剩下钟挽灵和郭青锋。
郭青锋揉了揉脱了铠甲的肩,看起来比上了一趟战场还疲惫,嘟囔着抱怨:“哎呀,想不到你们仙人也有这样的统帅。”
钟挽灵也松快了下来,挑眉笑道:“天下到哪里,还不都是天下吗?”
郭青锋闻言哈哈大笑。他挺喜欢这位年轻的仙人,完全符合他对仙人的憧憬——洒脱、随和,且很有能力。短短半月就将湘漤局势逆转,实属不易。如果有她的帮助,他想,大昭必能转危为安。
“不过,这样好吗?那位武仙师,似乎对全局并无觉察。而且,我总觉得,他是不是想放了那卓岩松啊?”
钟挽灵掐了一个隔音结界,轻松笑道:“郭将军不必担心,他有这个心,对方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在这儿,虽然有些麻烦,但对卓岩松等人也是一样的。只要他在和沛一刻,就是卓岩松等人的首要目标。他虽搞不清状况,哈,也有可能是不想搞清楚吧,呵呵。但,没关系,这不重要。他在就行。他方才那般安排,也算歪打正着。明天,有得他们忙。”
“钟仙师的意思是,卓岩松等人明天会有大动作?”
钟挽灵摇头,笑说:“不是明日,而是现在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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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请君入彀(4)【巫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