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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山城诡事(2)【巫寨案】

“其实,吴老一直视钟挽灵为子侄。琅嬛阁的符文课,吴老事先是有跟我商量过的,刚好林连生要搞个班杀杀钟师妹的风头,他也是担心师妹。我当时是提议让钟师妹与琅嬛阁合办,算是对琅嬛阁弟子的进修课程。琅嬛阁的弟子本身符法基础就比其他部更好,而钟师妹又缺资源,这不刚好互补嘛。

没想到钟师妹竟然拒绝了。哎,结果吴老只能自己顶上,但吴老讲的东西又太深奥,讲得又晦涩,门槛太高了,那个班这才黄的。”

冷悦不置一言。他可没谭明山这么天真。

表面上看,琅嬛阁和吴道之都是经年研究符术的,确实不乐见符法衰落。同为监院,吴道之却没有多少话语权,且紫虚阁平素也没有少克扣琅嬛阁。吴道之看起来似乎该是与革新派同道。

但,谭明山他们忘了,吴道之是林氏现今当家主母的爷爷,是地地道道的林氏宗亲。且琅嬛阁虽被紫虚阁压制,却控制着上清宗最核心的东西——记录着建派以来的所有术法、符文的书籍、卷宗。即便现在被紫虚阁压了一头,也只是一时而已,真正控制着上清宗和林氏的是他天权子吴道之。

事实也正是如此。这说辞,冷悦也听吴道之说过。但符文课一事是钟挽灵第一次主动找他援手,其中内情他已知道。吴道之这说法看似真假参半,实际颠倒黑白。

“即便理念相同,也不一定是同路人。明山,你太轻信人了。”冷悦看着谭明山,忧虑地一叹。

谭明山缩了缩脖子。

确实,他在这方面很不擅长,虽想改变上清宗现状,可应对起人心算计往往力不从心。但他并不觉得钟挽灵有什么坏心,小姑娘傲气是傲气了些,有时确实看起来没大没小,但他明白,她只是比起长幼尊卑更注重事实道理罢了,人还是好的。

冷悦总说他太纵容钟挽灵,可他自己明明也很器重钟挽灵呀。

“悦哥你是说钟师妹背后之人包藏祸心吗?师妹心如明镜,直接与她言明,她必会明白你的心意。”

冷悦摇了摇头。他仍吃不准林殊到底是什么心思。“倒也未必。也许,那人只是想稍稍报复下常年欺压分阁的本宗而已。若是那样,他可比吴道之可靠得多。”

谭明山一愣,抓住了一个重点。“那人是分阁之人?”

可分阁的人应该不知道那么多本宗的秘辛呀。

冷悦深深看了谭明山一眼,说:“你忘了一个人。有个人出身林氏宗亲,却比你激进得多。他为了阻止麒麟汇龙凤斗双制,差点弑兄。”

“林殊!”谭明山大吃一惊,张着嘴半天没说上话,“……可、可是,他不是早就心灰意冷,转性了嘛!”他这几十年见林殊都是一副唯唯诺诺、阿谀奉承的样子呀!

冷悦凉凉讪笑。若非那时他突然想通,他也当这人转性了,藏得是真深。

不过,想来也是,他本就反对龙凤斗,认为那是变相剥夺了散修和小宗门的机会,更会间接导致上清宗人才凋敝愈发衰落,会设计大闹会场、打脸本宗完全是情理之中。

谭明山双手捂脸,既懊丧又佩服地叹道:“若是当年的他……确实会做出这样的事。这么多年了……原来他是一点没变呐。”

冷悦失笑,凉飘飘道:“你以为这就算了?明山,你可太小看你这位师兄了。”

“你有没有想过,小丫头为什么会那么突兀地提出,要以教习身份入上清宗?”

谭明山迷茫地抬起头。当年龙凤斗,钟挽灵一路狂飙、大杀四方,做的狂事多了去了,她当时就算说要做上清宗的祖宗,他都不会意外的。

冷悦见谭明山大脑又放空,不由按了按眉心,无奈道:“那之前,定是有人已与她说过教习之事。”

“啊?”

“小丫头喜术法成痴,若无相当把握,她不会放弃入我上清宗。但,她仍是做出了那般看似自断后路的事。只有可能,在那之前,已有人向她保证她必能入本宗。”

谭明山反驳:“可是,就算林殊知道我们是主考官,也应该没有十足把握能让紫虚阁破例收人呀。”

“不用破例。”冷悦断言,“他只要让钟挽灵成为分阁的执教就行了。之后,上下打点也罢,改名换姓也好,对他一个分阁掌教而言,都是轻而易举。”

平地惊雷。谭明山顿觉醍醐灌顶。草,不愧是当年让吴老都头疼不已的激进份子,竟能想出这种从未有人设想过的道路!服了。

“不过,林殊的话,应是不会害上清宗的。”谭明山为这位师兄的初心不改很是高兴。

冷悦却犹豫了。他也不想怀疑林殊和钟挽灵,这两人都是难得的人才,可这两人也确在暗中谋划什么。

“临安办学,不仅需朝廷批准,还需分阁首肯。”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谭明山也语塞了。

“……许是看在钟师妹的面上?师妹虽然面上与钟佳男不合,但毕竟是同宗同支,定然不想见自己弟弟被扫地出门一无是处。只是没想到,钟佳男会这么厚颜无耻,想出这种名头,踩着上清宗捧高自己。林殊和师妹都是受他蒙骗了。”

确实有这种可能,若真是这般那是最好。冷悦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

“明山,你看下另一封信。”

谭明山这才想起,他并没有将信看完,遂打开第二封信。然而,看着看着,他眉头不由紧了。这封信是第一封的补充,也并未写什么大事,却让谭明山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这……信上说,九玄楼用的纸和器皿都有上清宗的印记?”

谭明山问完就沉默了。这很难评。

你说这事大吧,一来所涉及的东西都是小件且很零碎,二来除了专供贵客的绢纸上印记是真的,其他的都是仿制。仿制印章虽是违法,但屡见不鲜,所谓专供贵客的绢纸也只是上清宗常用的抄录纸,不是精贵的东西;可你说这事小吧,外人看来,这无疑证实了钟佳男自称的“上清宗亲传”,他们愈发百口难辩。光这层不说,这事又怎么关系到钟挽灵的呢?

有真印记的纸张!

“悦哥,你的意思是,是本宗有钟佳男的内应,给他偷了这些纸?”谭明山试探地问。

冷悦手指轻扣桌面,不确定地说:“钟师妹经常让弟子罚抄,纸张很容易获得。纸,又与其他东西不同,数目不定,很难察觉。”

谭明山急了,立马否定:“不可能。钟师妹很厌恶她这个弟弟,你说她暗中帮他弟弟开个店安身立命,这还说得通;说她不惜暗地里给钟佳男拿有本宗印记的纸张站台,这她决不会做。而且钟佳男对师妹敌意也很深,就算师妹给,他也未必会用吧?”

冷悦没表示。钟挽灵从玄天遴选起所有动作就很急,虽然小丫头还是很狡猾,成功愚弄了紫虚阁和吴道之,但他总觉得这丫头有些怪,好像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似的,莫名的有种初见时没有的焦躁。

他不觉得小丫头有心害人。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威胁她的话,他也很难预料这丫头的动作,难保她不会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谭明山挠挠头。“退一步讲,钟师妹背后之人不是林殊吗?之前不知情也就罢了,现在钟佳男丑态毕露,就算钟师妹要顾念血亲,林殊也没道理答应呀。”

这话倒是没错。冷悦手上一停。

谭明山见冷悦终于打消了怀疑,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悦哥你怎么回事,前不久还为师妹求助你高兴,现在又好像跟她有仇似的,咬定了师妹是内应。”

“我没有。”冷悦撑着头,按着眉头,神情却缓和了不少。

“巡防弟子上报,这段时间,钟师妹那边的灵鸟来往非常频繁。原先,她就是教习当中与外面信件来往最多的,最近尤其频繁。她弟弟钟佳男近期动作也很多,难免令人生疑。吴监院和林监院都在抓钟师妹的把柄,但那丫头什么也不说,我也没法提醒她。若真有什么事,落在我手上,我还能帮她周旋一二。”

谭明山恍然点头。“我就说,这不像你嘛。嗯……吴老应该跟悦哥你差不多吧。林连生肯定是想趁机打击我们。拉拢不成,就挟怨报复,那卑鄙小人!”

谭明山气鼓鼓地骂骂咧咧了一阵,想通了什么,道:“哦,我懂了。所以钟师妹才到现在都没申请开府。我说怎么这么反常,原来是师兄你的建议。紫虚阁的符文课就算有他林连生坐镇,还强制了人去,人气都是垫底的。现在又添了一件‘上清九玄楼’的恩怨,他不借题发挥才怪呢!”

冷悦刚舒缓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其实,我已经帮她打点好了,杏叶都给她做好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她却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