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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山城诡事(1)【巫寨案】

但年轻人只是瞪了中年掌柜一眼,拉起少女匆匆拐进一旁的巷角。

中年掌柜拉过一个九玄楼的伙计,问:“那女的是谁?”

那伙计放下手上的活,看了一眼被年轻人挡住的少女,回答:“哦,那是黄小姐的侍女。”

中年掌柜眉头一皱。

这黄小姐,指的是嫁于黄氏镖局总把的邹二娘子邹艳儿的长女,黄春芳。

邹家三姐妹看着亲近,实际没一个善茬。如今大娘子邹水儿和三娘子邹媚儿为钟佳男在京城立了这么大一座楼,邹艳儿自然也想分一杯羹。这不,前几天,邹艳儿就差了自己的长女,替自己来了京城,美其名曰是帮表弟打理生意,实际上就是想分一部分九玄楼的控制。

可这黄春芳也就十六七八,又出身武馆,哪里做得生意,只是平白折腾他这掌柜罢了。

中年掌柜本就对这黄小姐心有不满,可却没想到,她的侍女却与他们最重要的供货商有联系。若这黄小姐利用这侍女,搭上了这小子。他和他家大少爷,可就不好做了。

“去,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中年掌柜皱着眉推了一把那伙计。

巷角中,年轻人和少女迅速交换了下彼此的信息。

“楼中并没有钟氏子弟,但我听好些伙计说,隔三差五总有车从皖西来。干爹说,山里出的车也是去西南的,我想他们应该是去了皖西了。昨天还有一辆车来,我听押车的口音像是皖西的人,听他们说什么红羊肉,还有很大的湖,雇不上船什么的……”

少女正说着,年轻人警觉地察觉到有人过来,一握少女的手,使了个眼色。少女立马机敏地闭了嘴。

年轻人瞟了一眼身后的墙角,从腰间摸出两三张银票,展开理好,交到少女手中,情义切切说:“这些你拿着用,别委屈了自己。实在受不得那气,就不做了。你现在是白身了,不必那么委屈的。哥我现在很能赚钱。‘那边’我去,你替我跟季叔说一声,回来我就来提亲。”

少女一看银票上这金额,一愣。少年背对着墙角朝她张口无声说了两个字,少女立马意会,点点头。

两人这才牵着手走出巷角,正巧撞到那偷听的伙计。

那伙计正尴尬,年轻人坦然一笑:“大哥是这楼里的人?”

伙计说不上话,眼睛忍不住尴尬地去瞄后面不远处的中年掌柜。

年轻人亲和地一笑,搭上伙计的肩,从腰间摸出一小粒碎银塞到那伙计手中,道:“这是我未过门的老婆,劳烦大哥关照。”

伙计收了银子,看这痞里痞气的年轻人都觉得风流倜傥了许多,连连点头。

年轻人告别了少女,见货也搬得差不多了,便与中年掌柜结了银两。中年掌柜拿出原本准备好的银票,又让伙计去取了一成的银子,交于年轻人。

年轻人很是谨慎地验过银两,这才跳上驴车,扬长而去。

待到年轻人的车队都走了,中年掌柜又叫来了方才那伙计,问:“都听到什么了?”

伙计老实答:“那丫头是毛二爷的相好,是个白身。我听到他说,过些日子,就要跟那丫头上门提亲。毛二爷现在是风光了,但以前也就是个跑镖的。我在山门的时候,见过他。黄家不是镖局嘛,许是那会勾搭上的。”

黄春芳和邹艳儿都颇势利,绝看不上自家镖师,更何况以那小子的年龄,可能还算不上镖师,那会儿又没人知道这小子能有这门脉。

中年掌柜摸摸下巴,放下心来,又摊开一只手,不紧不慢地问:“刚刚那小子给了你什么?”

那伙计一顿,知道掌柜的要什么,心中不舍,但又没法子,只得将那粒小小的碎银交到中年掌柜的掌心。

中年掌柜拿了碎银,像是忘了方才的不快,哼着小调进楼去了。

“说起来,师妹也真是不走运,都快开府收徒了,却遇上那种事。师妹天纵英才,怎么就偏偏摊上这么些脑子有坑的亲戚。”

“师妹?”

“就是钟挽灵钟师妹呀。”

冷悦只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似乎对这人兴趣寥寥。“她又怎么了?”

“嚯,说得跟个麻烦精似的,不知道是谁,被钟师妹求助,高兴得连夜请我来看他处理了一宿公文。”谭明山忍不住吐槽,眼见自家好师兄白皙的俊脸肉眼可见涨红,怕他绷不住,只好打哈哈:“不过,钟师妹也确实挺好的,又有才又有礼。当年也不知出了什么误会,竟闹成那般。”

“我看你是被她迷了魂了。”冷悦红着脸,不咸不淡地白了谭明山一眼。“当年之事,可能确实有蹊跷。”

“啊?”谭明山还是第一次听冷悦说起这事。

冷悦抽出两封信函,递给谭明山。

谭明山瞅了冷悦一眼,打开第一封信。信里的内容他已然知晓,说得是钟佳男以上清宗名义在临安开了“上清九玄楼”。

“我说的就是这个。”谭明山不悦地将这封信摔在桌上,“被刷掉、赶回家的废物居然宣称自己是‘上清宗传人’!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还取了个‘上清九玄楼’的名头?九玄,比七玄还多两是吧?内涵谁呢!林连生那小子也不知在想什么,平时一点小事不如他的意就揪着不放,三番两次开会,这会儿倒说是无名小辈不值一提了?该计较的时候不计较,真不知道他们想什么!”

冷悦淡淡说:“钟佳男挑衅的是‘七玄阁’,与他们‘上清宗’有什么关系。”

“哈?”谭明山难以置信,“‘七玄阁’不是上清宗一部啊?怎么想的!?那小兔崽子取的可是‘上清九玄楼’!光想着内斗,‘上清’两个字视而不见!?”

冷悦不说话了,递了一个杏子给谭明山,喝了一口茶。

谭明山正生气呢,硬被塞了个杏子,知冷悦的意思,可又气不过,当着这杏子是那拎不清的林连生的头,狠狠咬了一口,顿时酸得呸了出来:“呸呸,好酸!”

冷悦轻轻一笑:“长空(冷悦的徒弟亓长空)前些日子从老家带回来的,不是时候。”

谭明山埋怨地瞪了一眼冷悦,吐吐舌,将咬了一口的杏子放在一边,灌了一口茶压了压口中的酸涩。“又不是不通灵鸟,还没熟就不要带了嘛。”

说完,又转回方才的话题:“你给我看这作甚?这事还有人不知道嘛。你下面人就给你传这?这消息也太旧了。”

冷悦不急不缓问:“你不觉得蹊跷吗?”

蹊跷?什么蹊跷?谭明山一愣,一拍脑门,心说,这不在说当年玄天遴选时钟挽灵的异状嘛,怎么说起这桩丑闻来了?

“莫非,这两件事有关?”这两除了都跟钟佳男那小兔崽子有关,还有什么关系?

冷悦似乎并不打算直接解答。

谭明山只能试探地说:“你是说,钟佳男当初挤掉他姐,就是为了激怒钟师妹大闹龙凤斗?”

冷悦闻言差点被茶水呛住,微妙地盯着一脸茫然的谭明山。

谭明山被他看得一头雾水:“难道不是吗?被这么个废物点心替了,换我我也生气。”

冷悦叹了口气,这才无奈答:“当然也有被他们钟家气到的原因在。但你也清楚,这丫头不是会气血上头的人。若她只是气自家人舍她选钟佳男,会大闹龙凤斗吗?万一,主考是紫虚阁的人,别说聘她,就连招她做弟子都别想了。这不是自断后路吗?”

谭明山摸摸下巴。“确实。这次监考的是你我,林连生都跳了个把月,若真是林氏的人,他抵死都不会让钟师妹入门。保不住还跟这次似的,是当看我俩笑话才答应的。”

冷悦轻轻冷笑:“就是打得这个主意,才把人派到我七玄阁了。”

“呵,倒做了件好事了。”谭明山亦失笑,但一想就发现了问题,“不对啊,那钟师妹怎么知道主考的不是林氏?不,也不该知道我们会想收她呀?像我跟悦哥你这么大度的人可不多。”

冷悦欣慰地一笑,解答:“有人在背后指点她。”

“啊?谁啊?”谭明山傻眼,“不是,那事稍有差池,可就是天下最馊的主意了,这也能算指点?钟师妹平时挺聪明一人,怎么会信这么荒唐的主意呢,莫不是被气昏头了?”

冷悦失笑地摇摇头,提示说:“丫头又不是蠢人,会信这计,必是知道那人之计确实可行。”

谭明山循着冷悦引导思忖。“那人事先就知道玄天遴选的主考安排,必然是我们上清宗的人,而且非常了解我和悦哥,知道只要人足够有才,我和悦哥必然保人?”

冷悦颔首赞许,隐去了他事先见过钟挽灵的事。“嗯。不止,他还很清楚本宗新秀和林氏之间的矛盾,知道对你我出手,反而可争取到林氏的拉拢。林氏若有心拉拢,此事转圜余地就更大。但,小丫头多疑,吴监院的怀柔都没能够拉拢她,光这点,是不足以让她信服的。”

说起这事,谭明山就觉得好笑。吴道之可是他们这派的顶梁柱,钟挽灵又是他挖来的新秀,结果这两个一边的人为了一个符文课闹得不愉快了,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