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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知己知彼(5)【巫寨案】

与此同时,七玄阁中。

“这信是谁给你的?”冷悦出奇仔细地看完手中的信笺。

谭明山托着下巴,想了想。“与贺之章同期的一名新晋低阶弟子,说是跟贺之章是同乡。这叫贺之章的,就是在玄天遴选上突然入魔的那名修士,你有印象吧?就是被钟师妹用‘三清缚灵塔’镇住的那个。他现在好像是你们七玄阁的弟子了?”

“是的。”冷悦仔细又看了一遍信笺,“他原本想拜我为师,我拒绝了,郭老收了他。”

郭老说的是七玄阁二把手郭源,与阁首冷悦不同,是个性格和善到有点好欺负的老好人。

谭明山猜也知道,郭老肯定又是同情心泛滥了,见贺之章被冷悦拒绝,心生怜悯便收了这人。

“哎,郭老也真是。”谭明山挠了挠头,“虽说这人入门时已经查了很多遍,一次都没查出魔气,入门后也还挺老实的,但遴选会场那情状怎么看都不可能没事,这检举信中所说未必不是空穴来风,如果这信中所说全是真,那可是大问题。”

冷悦将信笺前前后后看了两遍,抬头看着谭明山。

谭明山实在不知道这哥们想表达什么。“哥,你别光看我,说点什么。我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这可是你眼皮子底下的大问题。紫虚阁可是一直盯着你呢。”

冷悦只是沉默地将信笺塞回信封。“在我看来,写这封信之人的问题,要比贺之章严重得多。那人在谁门下?”

谭明山不明所以地挠挠头,努力回忆道:“那人没什么存在感,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平时不怎么活跃……噢,我想起来了。现在不是桃李季吗?他给很多人投过桃枝,我也收到过,哈哈,不过我没收。我不喜欢告小状的家伙。”

所谓桃枝,并非真是桃枝,而是一根树枝形状的木牌,也许真是桃木所制,每位上清宗弟子通过三年分化后才会获得,用于拜师之用,取的是投桃报李之意。若弟子想拜某教习为师,便可将这木牌送予那位教习,木牌之上除了刻有姓名生辰还暗藏灵气暗纹,用灵元探知便可知晓这名弟子平素的成绩。教习若是拒绝,便会退回桃枝;若是中意,便会收下桃枝,回以一片杏叶状的木牌,其上有作为师父的姓名,用灵元触之,可与母叶用灵力思念联络。

冷悦微微颔首:“不错的判断。”

谭明山被夸得脸上一红,羞赧地挠挠他的鸟窝头。冷悦皱眉看了手上的信件一会儿,在谭明山的惊呼中,用灵火将方才的信件烧了个干净。

“明山,这封信,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要再提。”

谭明山不明白,但仍是点点头。“嗯,好。还有吗?”

“找人盯着写信人。”冷悦的目光变得冷冽,“此人包藏祸心,迟早会引来祸端。”

谭明山点头记下,又担心地问:“那贺之章呢?”

冷悦沉默了一会,说:“我会跟郭老说。郭老救不了此人。哎……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必要的时候,只能请他离开了。”

“救?”谭明山很诧异。

在他看来,贺之章为人古怪,虽然资质不俗,但平时总是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有时还会自言自语,看着有些疯癫。可他观察此人三年,从未见他求助何人。即便此人现已投入郭源门下,可他也从未听郭源提起此人身陷困境,或是有求于他。

冷悦却没继续说。谭明山知他不会再说,只得另寻话题。

清晨,天蒙蒙亮,闹市旁的后巷已经忙碌起来了,运货的车马络绎不绝。越过肮脏的棚屋简陋的屋顶能看见后面富丽堂皇的翘檐高楼,那就是最近风光无两的“上清九玄楼”。

一名年轻的男子吆喝着让后面搬货的伙计“小心点,别碰了”。他身着类似镖师的束口服,却是暗纹香云锦缎的材质,乍一看以为他只是个跑商的伙计,仔细看才能察觉出不一般。

小巷外就是一条宽敞的大路,能瞧见清晨的天光洒在石板上发着白,干干净净的,跟泥泞污秽的小巷里好似不是一个世界。那大路对面也有一座华丽的酒楼,正是北里老字号“魁元楼”。何其讽刺,号称仙风道骨超凡脱俗的“仙”楼,却开在最声色犬、马乌七八糟的秦楼楚馆间。

“毛二爷,您小点声,这批货不能让人发现的。”一名戴着元宝帽的中年男子拉住年轻人,贴着笑脸小声劝说。

那年轻人回头瞟了他一眼,戏谑笑道:“嗐,怕什么呀,北里现在哪个没打烊?哪个来看?就算看了去了,凭你家主子的威风还压不下来?这里面可是放着贵重货品,若是还没交到你手就坏了,岂不是我吃亏?”

旋即,年轻人一揽那中年男子的肩,爽朗笑说:“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这些东西多难得,坏了就得等下次。这样掌柜的你也不方便嘛。”

年轻人轻浮又霸道的态度让中年掌柜到嘴边的话难以开口。中年掌柜委婉地躲开,尴尬赔笑:“是、是,还是小心点好。”也不知他这小心,说的是小心搬运,还是小心别被人发现。

掌柜瞄着年轻人,想了又想,将年轻人拉到一边,一边赔笑,一边小声打商量:“嘶,毛二爷,你家货,好是很好,就是这价是不是有点高了?”

年轻人睨了中年掌柜一眼,冷笑一声,推开他,不客气说:“怎么?这才做了没两次生意,就要跟爷要价了?”

“哎?毛二爷说的哪里话?”中年掌柜忙拉住人,嘴上却没有那么客气了,“你也知道,你的货里也就纸张是正品,其他的都是赝品。而且这纸张也不是多好的纸,只是多了个印。可价格,卖得都快跟桃花纸差不多价了。其他东西的材质就更加了,连印都不是真印。这个价,多少有些不合适吧?”

“你也知道,咱这儿的客人可都是贵人,很讲究材质的。你这些东西……”中年掌柜讪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年轻人冷笑反问:“这都第三回了,才说着话?贵店客户,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中年掌柜被这话一噎,登时没了话。

年轻人也不客气,打了个手,喊停了搬货的伙计们。“兄弟们,别忙了。掌柜的说不给钱了!”

中年掌柜急了,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忙低声劝:“别别别,二爷!毛二爷!你说什么价就什么价!”可年轻人显然恼了,仍举着手,瞧也不瞧他。“毛二爷!这些东西,你不卖我们这,还能卖去哪呀!你总不能让兄弟们亏钱嘛!”

年轻人怒极反笑,一甩手。“怎么,你以为我就卖你一家?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中年掌柜一头汗,笑容中却隐藏不屑:“毛二爷说笑,这些东西只是个虚名,对别的宗门没甚用;即便想用,上宗看着呢,谁敢收呀?”

这话说的没错,但年轻人早有准备:“呦,你也知道这交易见不得人呐?呵,你说,我将这些东西,和此前跟你们流通的账目,卖给其他宗门或者上清宗,甚至官府,那报酬岂不是更高?”

中年掌柜倒吸了一口冷气,汗流浃背:“毛二、二爷,不可啊!你、你这不是鱼死网破嘛!”

眼见年轻人恢复了一派油腔滑调的样子。中年掌柜一时也吃不准这小子的心思,以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商量道:“这、这样吧,我们再加一成价,二爷你消消气。”

年轻人这才挥手,叫伙计们继续往院子里搬货。

话是这么说,可说出口,中年掌柜又有些肉疼。这毛二爷仗着这些货奇货可居见不得光,要价本就很高,这一成也不菲。原本想眯点回扣,不成反而多花了钱,这要让本就肉疼成本的大少爷钟佳男知道了,定又要迁怒于他。

哎,中层是真难做呀。

中年掌柜心中叹息,只得又厚了脸皮再商量:“毛二爷啊,你看我们也够诚意了。要不这样,你给我透个底,这些货背后的供货人究竟是谁。我们心里有个底,生意才能安稳长久嘛。”

年轻人冷笑一声:“呦,掌柜的,真当我毛毛是初出茅庐的二货呢?告诉你供货人,你还要我们兄弟作甚呐。”

盘算被戳穿,中年掌柜有些尴尬,立刻打哈哈:“二爷说笑了。我这不是担心,那人把你我都卖了嘛。”

年轻人呵呵一笑:“掌柜的大可放心,那位是我尊敬的长辈,与我关系甚笃。你也不用动别的心思,除了我,没人能从他手中拿到东西。”

中年掌柜只得讪笑作罢。

正在这时,两人身边的门内,探头探脑地走出了一名侍女打扮的少女。

中年掌柜神色一凛,喝斥:“谁准你来这儿的!快回去!”说罢,便快步上去欲亲手教训这不知好歹的下人。

那年轻人却快了一步,牵住少女的手,护住她。“七七,你怎么在这?”

中年掌柜一顿,试探问:“毛二爷,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