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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必回望随他同行

无垠的草原在眼前肆意铺展,望不到尽头。层层叠叠的墨绿草浪顺着平缓的地势起伏蔓延,风过之处,草叶簌簌摇曳,掀起连绵不绝的绿波。旷野之上,成群的牛羊星星点点散落各处,洁白的羊群、棕黄的牛群点缀在翠色草原间,如同揉碎的漫天星辰坠落在人间原野,静谧又治愈。

远处的牧人身跨骏马,身姿悠然,慢悠悠跟在牛羊队伍身侧,任由牲畜自在觅食,马蹄踏过青草,无声无息。天际线下,几顶洁白的蒙古包错落伫立,圆润的白顶在淡蓝天幕下若隐若现,像朵朵蓬松柔软的云朵落于大地,与世无争,静谧安然。

车内氛围松弛又惬意。后座的胖子早早扒开半扇车窗,半个身子靠着车门,圆脸上堆满毫不掩饰的笑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牢牢黏在窗外无边无际的草原风光上,早就没了往日奔波探险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清爽的草原空气,忍不住啧啧感叹,语气里满是雀跃:“我说天真!这地方也太舒坦了!跟之前潮湿压抑的雨林、阴暗憋闷的古墓完全是两个天地!你看这遍地草原,牛羊成群,到了地方肯定正宗牛羊肉管够,天天大口吃肉,哪不比天天啃干硬的压缩饼干、咽速食干粮强一万倍?”

吴邪懒懒靠在座椅上,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眉眼舒展。一缕清风卷着细碎的草屑与草叶吹进车窗,轻轻落在他指尖。他抬手轻轻捻住那片嫩绿的草叶,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叶脉,目光悠悠投向窗外无边辽阔的天地,眼底沉淀的疲惫尽数消散,唇角缓缓弯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还是脚踏实地踩在地上,呼吸着开阔天地的空气最舒服。”他轻声开口,语气松弛淡然,“一路颠簸折腾也算值了,这辽阔风景,确实不负此行。”

驾驶座上的张起灵安静开车,身姿挺拔。他双眸澄澈平静,淡淡望着窗外流动的草原盛景,漆黑深邃的眼眸宛若草原深处静谧无波的湖泊,不起一丝涟漪。天地辽阔,长风万里,绿野无垠,所有壮阔风光都悄然映在他的眼底,融进他沉静安然的眸光之中。他的指尖摩挲着方向盘,动作轻缓,带着习惯性的安稳,周身静谧淡然,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浣羽和解雨臣同乘第二辆车。解雨臣坐在副驾驶位,一身轻便的米白色冲锋衣贴合身形,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利落,气质温润又利落。他指尖轻轻轻点着膝盖,姿态闲适,耳间戴着车载无线电,听着另一辆车传来的胖子的感慨,低低笑出声,清亮温和的嗓音透过无线电传了过去。

“胖子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他笑意轻快,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好不容易来一趟北疆,自然要好好犒劳自己。等我们到了驻地安顿下来,定然要尝尝当地最正宗的烤羊腿,外皮焦脆,内里鲜嫩,想来滋味不会让人失望。”

驾驶位上的黑瞎子握着方向盘,姿态松弛随意,嘴角挂着惯有的散漫笑意,嗓音带着几分笑意回应:“放心,早就安排好了。当地熟人提前打过招呼,新鲜羊羔肉已经备着,保准少不了你这一口馋的,管够。”

越野车稳稳向前疾驰,车轮碾过平整的柏油路面,朝着茫茫草原深处驶去,风卷着草香一路随行,前路辽阔,风光正好。

风卷着草原的枯草碎屑,往黑瞎子的墨镜缝隙里钻,他下意识偏了偏头,指尖攥着帽檐的力道却没松。打从解雨辰抓住他后,在出发前,他就借口编了一箩筐,一会儿说头疼得躺躺,一会儿扯着嗓子喊眼睛疼得看不清路,连临时收拾的行李都藏在了后备箱最角落,就盼着能混过去。

可当解雨臣站在越野车旁,指尖捻着一朵刚摘的格桑花,慢悠悠抬眼看向他时,黑瞎子所有的推脱都卡在了喉咙里。那人穿着件米白色冲锋衣,裤脚沾了点草屑,笑意浅淡地挂在嘴角,眼神却亮得像淬了光的刃,没说一句重话,可那股子“你敢逃试试”的气场,愣是让呼啸的草原风都矮了半截。

黑瞎子喉结滚了滚,墨镜后的眼睛飞快地扫过解雨臣攥着花茎的手指——他太清楚,这位花儿爷看着温和,真惹恼了,手段可比草原上的狼群还狠。先前在长沙,不过是迟了半天交差,就被他笑眯眯地安排了三天三夜的古董盘点,累得他倒头就能睡死过去。

念头转了不过两秒,黑瞎子突然松了手,帽檐“啪”地落下,遮住了半张脸。他往车边一靠,摊了摊手,连语气里惯有的吊儿郎当都弱了几分:“得,花儿爷都亲自出马了,我还能往哪儿躲?”话落,他弯腰拎起那个藏了半天的行李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半卷防晒毯,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彻底放弃了挣扎——惹谁都成,唯独这位爷,他是真不敢惹。

正午的日光澄澈透亮,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广袤无垠的锡林郭勒草原上。青碧的草浪层层叠叠向天际铺展,风过处便翻涌着柔软的绿波,细碎的野花星星点点缀在草丛间,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清冽又干净。

车子缓缓停在一处水草丰美的低洼谷地,这里地势避风,草木长得格外繁茂,浅浅的溪流绕着草地蜿蜒流淌,水清草盛,是草原上最难得的歇脚佳地。远远便看见淳朴的牧民夫妇早已等候在此,干燥的牛羊粪堆起的篝火已然熊熊燃起,橘红色的火苗烈烈跳动,驱散了旷野偶尔掠过的微凉。粗大的羊腿稳稳架在特制的铁架上,随着炭火缓缓转动,饱满的油脂被高温慢慢烘熬,顺着紧实的肌理不断渗出,一滴接着一滴砸在赤红的炭火上,炸开细碎清脆的滋滋声响。浓郁的焦肉香混杂着牧民家自制咸奶茶的温润醇厚,丝丝缕缕漫溢在整片空气里,缠绵缱绻,顺着风钻进鼻腔,勾得人五脏六腑都泛起暖意,止不住食指大动。

胖子是最耐不住性子的,车子刚停稳,车门一开就率先蹿了出去,大步流星冲到篝火旁,微微弓着腰抻着脖子探头探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滋滋冒油的烤羊腿,目光灼灼,满脸都是迫不及待的馋样。他一会儿伸手想凑近摸摸温度,一会儿又对着烤羊啧啧赞叹,笨拙又鲜活的模样憨厚又有趣,惹得一旁守着火堆的牧民大叔仰头朗声大笑,粗犷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悠悠回荡。

吴邪与张起灵并肩立在柔软的青草地之上,离喧闹的篝火半步之遥。轻柔的草原晚风徐徐拂来,撩动两人宽松的衣角微微翻飞,风里裹挟着青草的鲜润、野花的淡香,还有篝火袅袅升起的烟火气息,干净又治愈。吴邪微微抬眼望向远方无边无际的草原,眉眼松弛,一身旅途的疲惫尽数消散;身侧的张起灵身姿挺拔清隽,墨色的眼眸平静澄澈,平日里淡漠清冷的轮廓,在暖融融的日光与火光的浸染下,柔和了许多凌厉的棱角,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

浣羽的目光永远是人群里最执着的那一道,始终追随着张起灵的身影。她比谁都清醒通透,从来没有半分自欺欺人。她清清楚楚知晓,张起灵那双看透世间沧桑、淡漠疏离的眼眸,装得下山川万壑,装得下宿命责任,装得下一路艰险百态,唯独从未容纳过一个她。他待所有人皆是淡然温和,无偏私、无特例,自然也不会为她多停留半分目光。

可浣羽从未有过半分懊恼与不甘。旁人动情,总想求得回应,盼朝夕相守,盼心上偏爱。唯独她,甘之如饴地守着这份不近不远的距离。遥遥相望,静静追随,这般模样,一如初见之时,纯粹又赤诚。于她而言,不需要轰轰烈烈的交集,不需要独一无二的偏袒,只需能在他身侧,看着他踏过风雪,在他身陷困境的时刻,及时伸手搭一把,便已然足够,足以慰藉她漫长岁月里的所有仰慕与执念。

这份绵长的牵绊,最初不过源于一场深埋心底的崇拜。她出身兴岭张家,自幼浸在张家古老厚重的档案馆中长大。一排排泛黄的古籍卷宗、一页页褪色的密档记录,字字句句,皆是关于张起灵的传奇。档案馆里所有与这位末代张家族长相关的记载,无论是他孤身扛起张家千年宿命、独守青铜门的孤寂,还是他身手卓绝、遍历险境的过往,亦或是张家世代传承的强悍与孤勇,她尽数逐字读完,烂熟于心。

张家人天性慕强,刻在骨血里的敬畏与崇拜,让年少的浣羽早早将张起灵当成了遥不可及的信仰。旁人听闻他的故事只当是传说神话,唯有她透过冰冷的文字,窥见了这位哑巴张一生的孤苦与坚韧。从懵懂年少到长成少女,张起灵这三个字,是她心底最深刻的执念,是她最想亲眼一见的人间传奇。

最初,她所有的执念,仅仅只是想见一见这位活在张家史册里、惊艳了岁月、背负了所有的张家族长。为了这场奔赴已久的初见,她刻意主动靠近吴邪。她知晓吴邪是唯一能轻易贴近张起灵世界的人,是那个淡漠之人心中唯一的羁绊。借着这层微弱的关联,她终于得偿所愿,亲眼见到了真实的张起灵。

那一刻,心愿落地,尘埃落定。那时的浣羽本是打算见一面便抽身退场的。夙愿得偿,信仰亲眼目睹,便无遗憾,她本无意闯入他们波澜壮阔、生死无常的世界,只想做完这场年少奔赴,回归自己的生活。

可命运的丝线早已悄然缠绕。吴邪是个太过鲜活温暖的人。他纯粹坦荡,温柔坚韧,见过世间最险恶的人心,却依旧心怀善意,眼底有光,骨子里藏着永不妥协的热烈。这般有趣又珍贵的灵魂,让本只想过客抽身的浣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也正是以吴邪为引,她一步步被卷入了属于五人组的江湖与征途。她陪着他们踏过高原雪域朔漠王朝秘境,闯过危机四伏的雪山险地,熬过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境,扛过九死一生的凶险。朝夕相伴的生死历练里,所有的疏离与隔阂都被慢慢磨平。她不再只是慕名而来的旁观者,不再是遥远史册外的仰慕者,而是真正融入了这个温暖又坚韧的五人小集体。

一路走来,众人早已看穿彼此的软肋与坚韧,见过彼此最狼狈、最真实的模样。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只剩绝境之中的相互托举,风雨途中的彼此守护。他们全然接纳了半路入局的她,而她也早已将这五人视作此生最珍贵的羁绊。

时至今日,他们早已不是简单的同行伙伴,而是可以交付后背、生死相托的挚友。

浣羽依旧习惯性地追着张起灵的身影,眼底藏着从未言说的温柔与仰慕。只是这份心意,早已褪去了最初懵懂的执念,多了沉淀的淡然与知足。

不必他回望,不必他知晓,她自守本心,随他同行,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