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正身姿闲适地站在牧民身旁。他一身利落衣衫,气质温润雅致,语气温和有礼,耐心听着牧民细说草原的四时风物、游牧习俗与山川故事,偶尔轻声搭话几句,谈吐从容得体,眉眼间尽是温润通透的气度。
而黑瞎子则闲不住,手里拎着一台老式胶片相机,戴着标志性的墨镜,慢悠悠地在草地四周踱步取景。他时而抬镜对准辽阔无垠的青青原野,时而捕捉天边舒展流转的白云,镜头辗转,收录着草原独有的壮阔风光。只是无人留意,他大半的镜头,都悄悄偏向篝火旁嬉笑闲谈的几人,将伙伴们松弛自在的模样,一一悄悄定格。
没过多久,满脸憨厚爽朗的牧民大叔擦拭了下粗糙的双手,端着几碗盛满奶白色酒液的马奶酒大步走来。粗陶酒碗带着烟火与阳光的温度,他宽厚的手掌稳稳递来,黝黑的脸上堆满真诚的笑容,嗓音浑厚洪亮:“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尝尝我们地道的草原马奶酒!天凉路远,喝上一碗,浑身都暖和,解乏得很!”
几人依次伸手接过酒碗,清冽醇厚的酒香混着淡淡的奶香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众人低头轻轻抿上一口,温热的酒液顺滑地滑过喉咙,没有烈酒的灼烈冲劲,只留温润绵长的回甘,暖意顺着食道缓缓蔓延开来,顷刻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旅途奔波的疲惫,整个人都变得松弛舒展。
胖子咕咚咽下一大口酒,咂了咂嘴,眉眼舒展,举着手里的粗陶酒碗好奇发问:“大叔,你们这草原风景也太好了!我问问您,咱们再往北走,还有这么漂亮的风光吗?”
牧民大叔闻言,缓缓抬眼望向北方辽阔的天际线,目光悠远绵长,眼底藏着对这片土地熟稔的情愫,随即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再往北,就是国境边境线了。那边的山风烈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山川壮阔无边,风光比这里更雄浑磅礴,看着惊艳,却藏着不少凶险,风急路险,寻常人不敢轻易靠近。”
几人不约而同顺着他眺望的方向望去。目之所及,碧绿的草原无边无际,缓缓延伸,最终与澄澈的天际无缝衔接,天地辽阔苍茫,一眼望不到尽头。原本温润的晚风掠过北方原野,悄然多了几分凛冽苍凉的气息,让人莫名心生敬畏。
张起灵握着酒碗的修长手指微微收紧,指尖贴着微凉的陶壁,沉默地望着远方;吴邪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苍茫天际,心底藏着细碎的感慨;解雨臣轻轻晃动着碗中澄澈的酒液,姿态悠然,眉眼淡然;黑瞎子则适时抬手按下快门,将这片草原的温柔辽阔、远方边境的苍茫悠远,还有众人静默眺望的模样,尽数定格在胶片之中,留存下这一刻的安然静谧。
天色渐渐褪去正午的炽烈,缓缓步入温柔的暮时。土灶里的炭火依旧噼啪作响,赤红的焰舌轻轻跳跃、翻卷,温柔舔舐着铁架上整只架起的羔羊。经过长时间的慢火炙烤,羊身已然蜕去青涩,通体烤得色泽金黄焦亮,外皮微微蜷缩,泛着诱人的油光。丰盈的油脂顺着焦褐酥脆的表皮不断流淌,一滴一滴坠入炭火之中,溅起星星点点细碎的火星,袅袅烟火裹挟着极致浓郁的肉香轰然炸开,肆意漫溢在整片空旷的草谷,香气浓烈绵长,久久不散。
黑瞎子挽起宽松的衣袖,露出线条流畅、结实有力的小臂。他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掌握着长长的木质铁刷,稳稳蘸满精心调配的浓稠酱料,手腕轻轻一转,动作娴熟利落,醇厚的酱汁便均匀细密地裹满整只羊身。咸鲜的酱香混合着孜然的醇香、辣椒的辛烈,被滚烫的热气裹挟着扑面而来,层层叠叠钻进鼻尖,勾得人垂涎欲滴。
“我说瞎子!可以啊你!”胖子立刻凑上前,一手叉着腰,一手对着烤羊不停扇风,脑袋几乎要凑到铁架边上,直勾勾盯着油光发亮的烤羊,喉咙里清晰的吞咽声隔着袅袅烟火都格外真切,迫不及待地嚷嚷道,“你这烧烤手艺越来越绝了!再练一阵子,直接能开店摆摊了,绝对爆满!快快快,先给胖爷我片一块焦皮带肉的尝尝!这香味儿,直接把我魂都勾没了!”
黑瞎子头也没抬,手上转动铁架、刷酱的动作丝毫未乱,手腕轻巧一转,精准避开胖子迫不及待伸过来的手,墨镜后的眼底藏着满满的戏谑笑意,嘴上慢悠悠地调侃:“急什么急什么?火还没烤透,肉还没入味,半生不熟的吃坏了咱们胖爷的肚子,回头小三爷不得追着我算账、跟我拼命?再等等,保证给你烤得外焦里嫩。”
嘴上逗着胖子,可他眼角的余光却极其诚实,时不时悄悄偏向一旁静静站着的解雨臣,手上利落的动作不自觉放缓了几分,细致地给羊身边角的位置反复刷酱,格外用心。解雨辰为了找到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直气鼓鼓地,气他故意躲着,所以黑瞎子谨小慎微,把他当祖宗般供着。
吴邪随意靠在一旁的老榆树干上,看着两人打闹的模样,无奈又纵容地笑着摇头。他手里拎着两罐冰镇啤酒,罐体凝着细密的水珠,透着沁人的清凉,随即抬手递了一罐给身侧安静伫立的张起灵,语气轻松温柔:“小哥,别急着等,等这只羊彻底烤透了,第一个羊腿肯定留给你。瞎子这手艺是真的顶尖,今天有口福了。”
张起灵伸手接过啤酒,微凉的罐体触碰到指尖,带来一丝清爽凉意。他澄澈的目光轻轻落在不停转动、滋滋冒油的烤羊身上,素来寡言的性子只轻轻应了一声低低的“嗯”,音色清浅温柔。暖黄的炭火微光细碎地落在他漆黑的眼眸里,像是揉进了漫天细碎星光,素来清冷淡漠的眼底,盛满了难得的柔软暖意。
解雨臣慵懒地倚在另一侧的草坡边,身姿松弛闲适。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捻着一片刚从溪边摘下的新鲜薄荷叶,青翠的叶片带着草木的清香,双腿轻轻晃悠着,目光落在黑瞎子忙碌的身影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与挑剔:“瞎子,酱料太保守了。上次我们在杭州吃的那家草原烧烤,孜然要层层叠叠撒上三层,香气才够厚重地道,你这还差点火候。”
黑瞎子一听这话,立刻停下手里的铁刷,半点没有反驳的意思,当即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惯有的痞气笑意,语气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刻意讨好,态度格外顺从:“哎哟,还是咱们花儿爷会吃、懂行!您这嘴巴比专业的美食评鉴师还要挑剔精准,一眼就看出问题,是我疏忽了,我这就补,马上就补!”
浣羽立在解雨辰身旁,小声调侃道:“你要是开口,让黑爷把自己烤了,他都乐意。”
话音未落,黑瞎子立刻附和:“乐意之至!只要花儿爷舍得。”
他拿起手边的孜然罐,手腕微微倾斜,细密纯白的孜然粉簌簌落下,均匀地铺撒在金黄的羊身上。他记得解雨臣的口味,特意在鲜嫩多汁、肥瘦相间的羊肋排位置多撒了厚厚一层,动作细致又用心,笑着保证:“专门给您多撒了肋排这块,烤出来绝对焦香入味、油脂丰盈,保证合花儿爷的胃口。”
解雨臣眉梢轻轻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尽是了然的纵容。他指尖轻轻一弹,那片青翠的薄荷叶便轻飘飘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胖子的头顶。
胖子瞬间炸毛,猛地跳起来,伸手摸下头顶的叶子,气鼓鼓地嚷嚷:“姓解的!你故意的是吧!闲着没事捉弄我干什么!”
黑瞎子见状,立刻顺势帮腔,对着胖子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打圆场:“胖爷消消气、别生气,花儿爷这是闲来无事,陪咱们调剂气氛呢,别当真。”
说完,他立刻转头看向解雨臣,墨镜后的眉眼温柔缱绻,笑意愈发浓郁,语气极尽迁就:“花儿爷要是觉得火候不对、调料不够,随时吩咐,我立马调小炭火,文火慢烤,慢慢煨着,保证烤出来外焦里嫩,锁住所有肉汁,一点鲜味都不流失。”
浣羽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谄媚样,也只有出现在黑爷脸上不觉得恶心。
夕阳渐渐西沉,落日的金辉铺满整片草原,温柔洒落。铁架上的羊皮已然烤得通体金黄酥脆,表层的油脂烤得微微起泡,用铁签轻轻一戳,便能听见清脆利落的“咔嚓”脆响,外壳焦酥坚硬,内里的羊肉却依旧粉嫩多汁,透着淡淡的粉润肌理,满满的肉汁被牢牢锁在肌理之中,光是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
黑瞎子有条不紊地缓缓转动铁架,目光看似专注落在烤羊之上,心思却大半挂在解雨臣身上,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人身上飘。见解雨臣捻着手指、静静伫立,看似有些百无聊赖,他立刻拿起一旁的辣椒粉罐,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邀功意味:“花儿爷,要不要加点特辣提味?微辣去腥增香,吃完全身暖烘烘的,正好配这草原晚风,滋味绝佳。”
一旁的胖子听得急得直跺脚,连忙出声阻拦:“别别别!我不吃辣啊瞎子!你可别光顾着伺候花儿爷,也顾及顾及胖爷的口味!一碗水端平行不行!”
黑瞎子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又偏心,半点不带犹豫:“胖爷皮糙肉厚,随便凑活两口就行,花儿爷吃得舒坦尽兴,才是最重要的。”
胖子不依,回怼:“胖爷这身膘可是美食养出来的,凭啥凑活!”
吴邪笑着伸手拦住跳脚闹腾的胖子,任由他小声嘟囔抱怨,不断宽慰,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这边,解雨臣抬手,慢条斯理地接过黑瞎子递来的调料罐,修长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蹭过他温热的手背。转瞬的触碰,轻如蝶翼,却让黑瞎子的身体瞬间微微一僵,心口悄然一颤——这是原谅的意思。下一瞬,他嘴角的笑意愈发张扬明媚,连手上转动铁架、刷撒调料的动作都变得轻快利落了许多,浑身都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不远处的张起灵安静静坐,姿态恬淡闲适。他的目光偶尔轻轻扫过几人嬉笑打闹、热闹鲜活的身影,看吴邪忍俊不禁的阻拦,看胖子气急败坏的模样,看黑瞎子明目张胆的偏爱,看解雨臣纵容的笑意,唯独看浣羽陌生却莫名的熟悉。后又缓缓落回滋滋冒油的烤羊之上,素来淡漠无波的眼底,藏着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安静地陪着这群人,享受这片刻的安然热闹。
温柔的晚风裹挟着满溢的烤肉醇香、奶香与烟火气息,悠悠向着远方旷野飘散。暖融融的炭火光芒温柔洒落,将几人的眉眼轮廓细细描摹,映得一张张脸庞鲜活温暖。胖子的嬉笑抱怨,黑瞎子的打趣讨好,解雨臣的低笑应答,混杂着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油脂滴落的滋滋声、远处牧民悠扬绵长的草原歌声。所有细碎的美好,尽数揉进这漫天温柔的烟火气里。
这是独属于他们几人的默契与安稳,是历经风雨后最难得的松弛与温暖。
暮色渐浓,落日熔金,漫天温柔霞光笼罩着整片草原。烤羊的香气愈发醇厚浓郁,唇齿间残留的马奶酒温润回甘久久不散,欢声笑语漫过青草地,在辽阔苍茫的草原暮色里缓缓飘荡、肆意蔓延,晕开最动人的自在安然、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