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荞的双手猛地撑上桌面,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她整个人弹起来,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水煮蛋。
“送我去上学?”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尾音带着明显的破音。手指从桌面收回来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又直直指向织田作之助,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织田作之助坐在餐桌对面,沉稳地舀起一勺特制激辣咖喱送进嘴里。
那咖喱的颜色红得触目惊心——是某种辣椒被大量投放之后呈现出的、接近警示标志的深红色。辛辣的气味从碗里升腾起来,光是飘到桌子这边,荞就觉得自己的鼻腔隐隐发烫。但织田作之助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今天是咖喱日。
每个星期的都有这样的三天,织田作之助都能享受到荞亲手烹饪的咖喱饭。虽然荞每次做这道菜时都会被那股辣味呛得眼泪直流,不得不开着窗户、戴着口罩、把抽风机开到最大档——厨房里飘出的红色烟雾一度让楼下的邻居以为失火了,提着灭火器跑上来敲门,看见她戴着防毒面具般的口罩站在灶台前,一脸视死如归。
但她还是会做。
因为织田先生吃咖喱的时候,脸上会有那种表情。那种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弯起一点点、周身飘着粉色小花的表情。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荞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甚至伸出手在织田作之助头顶挥了挥,试图驱散那些并不存在的花瓣。后来她确认了,那不是幻觉。织田作之助在吃到激辣咖喱的时候,真的会散发出一种肉眼可见的、粉红色的幸福感。像是春天提前降临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对。”织田作之助又舀了一勺咖喱,米饭和酱汁拌在一起,红彤彤的一勺塞进嘴里。他咀嚼了两下,咽下去,抬起眼睛看她,“小荞有这个想法吗?”
他在很认真地询问。荞相信只要自己拒绝,就绝对不会踏进那个该死的学校一步。
荞一脸深沉地坐回椅子上。
椅垫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她把胳膊肘撑在桌面,双手交叉托住下巴,摆出一副“我在思考人生重大命题”的姿势,然后拿起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口。
“是哪个吧!”她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笃定,“果然是那个吧!家里因为有小孩一直吵闹,爸爸妈妈不堪其扰,最终选择把小孩塞进老师的魔爪里!”
她挥舞着手里的三明治,像是在发表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说。
“早上送过去,下午接回来——‘啊,终于清静了’——大人们都这么说对吧!我懂的我懂的,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必经之路。所谓上学,就是现代社会发明出来的、合法的、每日八小时的未成年人寄存服务!把吵闹的小鬼关进叫‘学校’的笼子里,让叫‘老师’的管理员看着,然后大人们就可以享受八小时的清净时光——多么完美的制度!”
织田作之助把勺子放回盘中。金属碰撞陶瓷,发出一声轻响。
“小荞你还是很好照顾的。”他说。
声音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荞的演讲戛然而止。
织田作之助看着她,目光平静。
“但是,”他说,“小荞,你是不是不太认字?”
“……”
荞的动作凝固了。
三明治举在半空中,沙拉酱从咬开的边缘缓缓往下淌。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想反驳,想辩解,想说“才没有那回事”。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接近于吞咽的声音。
无法反驳。
在江户的时候她就没怎么认真读过书。那时候桂大人倒是郑重其事地送了她一套教材,但自从跟着那个卷毛怪练刀之后,除了与人交流所必需的知识,其余的东西早就被她彻底荒废。
那些被虚度的光阴,终于回过头来找她算账了。
尤其是那个卷毛怪。
每次被她念错字,他都会把那双死鱼眼翻得只剩眼白,然后用那本从她手里抢来的漫画书卷成筒敲她的脑袋。
“荞麦你还真的是半文盲啊——”
“半文盲啊——”
“半文盲啊——”
那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回荡,带着欠揍的拖长尾音。
荞心虚地搅弄起盘子里的煎蛋。叉子在蛋黄上戳来戳去,金黄色的蛋液流淌出来,在白色瓷盘上摊成一小滩。她把煎蛋戳成一小块一小块,又用叉子把它们拢到一起,再戳散。蛋液越摊越开,和盘子边缘的番茄酱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额……稍微……就是……一点点……”
她偷偷抬起眼睛,从刘海下面瞄了一眼织田作之助。
他还在看着她。目光和刚才一样平静,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她说完。
那目光比任何话语都让人无法招架。
“……好吧。”荞的肩膀垮下去,下巴几乎贴到胸口。她松开叉子,手指在膝盖上交握,像一只认错的猫,“我知道了,织田爸爸。”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垂头丧气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我真的不想承认”的别扭。
完全无法拒绝织田作之助那担忧的目光。
那目光太干净了。不是“你应该做什么”的要求,而是“我希望你过得好”的关心。两者之间的区别,荞分得很清楚。前者她可以顶回去,可以耍赖,可以嬉皮笑脸地蒙混过关。但后者——她只能乖乖投降。
这就是荞此刻一脸苦大仇深地提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的真实原因。
书包是织田先生前一天买回来的。黑色尼龙材质,侧面有一个装水壶的网兜。款式简单,但大小刚好。荞提在手里,觉得它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她说不出道不明的重量。
“真的要去吗?”她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那扇巨大的铁门,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铁门是银灰色的,上面挂着学校的名牌。门柱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大门后面是一条笔直的道路,通向远处的教学楼。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窗框,屋顶上插着一面旗子,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
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走进去。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深蓝色上衣,灰色裤子或裙子。有的三五成群有说有笑,有的一个人低着头匆匆走过。他们的书包和荞手里的差不多,但都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没有人看她。
没有人注意到校门口站着一个提书包的女孩,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去刑场。
两辈子为人。
荞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上辈子——如果那能叫上辈子的话——她活到了多少岁来着?记不太清了。但肯定比这群小屁孩大得多。加上这辈子这具身体的年龄,四舍五入一下,她都快能当这群小屁孩的奶奶了。
一个心理年龄堪比自己奶奶的人,现在要和一群真正的中学生混在一起,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听老师讲那些她可能永远用不上的知识。
荞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往肩上一甩。书包撞上后背,发出一声闷响。
“行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不就是上学吗。牢房都蹲过,还怕教室?”
她迈开步子,走进校门。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叹息的金属声。
……
教室比荞想象中要亮。
窗户很大,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三分之二。阳光从玻璃外面泼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块块明亮的方形光斑。浅绿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像一个在缓慢呼吸的肺。黑板是深绿色的,上面用粉笔写着几行字——明天的值日表,还有一句“欢迎新同学”。
欢迎新同学。
荞站在这四个字前面,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摆在橱窗里的石头。
“这位是从今天开始和大家一起学习的织田荞同学。”
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一个紧实的发髻。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是那种常年站在讲台上练出来的、能让四十个人的教室里最后一排都听见的说话方式。她把手轻轻放在荞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温热的,干燥的。
“大家要好好相处哦。”
荞感觉到那只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下面的几十张脸。
四十双眼睛正盯着她。有好奇的,有漠然的,有打量的,有纯粹因为有人打断了上课而感到不快的。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场无声的雨。荞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摆在讲台边上、不知该做什么的动物。
她张了张嘴。
“我是织田荞。”
淡漠的声音在教室里散开,被墙壁弹回来,变成含混的回音。
如果不知道说什么,那就保持冷脸沉默吧。荞非常擅长这件事。
老师的声音适时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那么,织田同学的座位……”
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倒数第三个空位上。
“就坐那里吧。”
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靠窗倒数第三排。一个空着的座位。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椅子被规规矩矩地塞在桌子下面,像是等待已久。
旁边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歪着头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女生弯起眼睛,朝她笑了一下。
荞提着书包走过去。
教室里的目光追着她,像一群跟随光源转动的小型探照灯。她穿过桌椅之间的过道,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有人在她经过时小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捂着嘴笑了。
她走到那个空位,拉开椅子。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她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斗里。桌斗的金属边缘有点凉,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前任主人留下的一张课程表贴在内壁上,边角已经卷起。
旁边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把课本立在桌面上,脸藏在课本后面,偷偷朝她这边凑过来一点。
“我叫小早川奈奈子。”她用气音说,声音轻得像是在传递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你呢?”
“……织田荞。”
“荞?哪个荞?”
“荞麦的荞。”
“哇,好少见的名字。”小早川奈奈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叫你小荞可以吗?”
“……随便。”她说。
小早川奈奈子笑得更开了,露出两颗不太整齐的虎牙。
“那你叫我奈奈子就好啦。”
老师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小早川奈奈子立刻把脸缩回课本后面,但她的眼睛还从课本上沿露出来,朝荞眨了眨。
荞把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摆在桌上。
课本是新的,封面上还没有折痕,书页边缘整齐得像一叠刚切好的白纸。她翻开第一页,油墨的气味飘上来,带着新书特有的淡淡味道。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程内容。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老鼠在啃木头。荞盯着那些白色的字迹,手里的笔在本子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点。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小早川奈奈子的课本翻到了和荞同一页,但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字很小,挤在一起,像一群排队的蚂蚁。她用荧光笔在某些句子下面画了线,黄色的,粉色的,把整页纸画得像一张抽象画。
似乎察觉到荞的目光,奈奈子把课本往她这边推了推,指了指上面用黄色荧光笔标出的那一行。
“这里,”她用口型说,“重点。”
荞低头看了看那一行。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读得磕磕绊绊。她看了两遍,才大概明白那是在说什么。
她把那一行抄在笔记本上。
字写得很规整——这是荞以前为了忽悠别人而练出来的、装文化人的样子。
奈奈子瞄了一眼她的笔记本,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荞抄完那一行之后,又悄悄把课本推过来一点,指了指另一行。
粉色的。
“这个也是。”
荞抄了下来。
……
下课铃响的时候,荞正趴在桌上,把脸埋进交叉的手臂里。
铃声响得很突然,是那种老式的、用锤子敲击金属的电子铃声,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她整个人弹了一下,额头撞上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传来一声没忍住的“噗”。
荞捂着额头转头,看见小早川奈奈子用手捂住嘴,肩膀在发抖。
“……笑什么。”荞说。
“没、没有。”奈奈子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明显的笑意,“就是——你撞桌子的样子,好像被闹钟吓到的猫。”
荞揉了揉额头。那里已经鼓起一个小小的包,摸上去热热的。
“猫不会撞桌子。”她说。
“你又不是猫,你怎么知道。”
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奈奈子把手从嘴上拿开,露出一个忍笑忍得很辛苦的表情。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荞。糖纸是透明的,里面包着一颗橙色的硬糖,在日光下泛着暖洋洋的光泽。
“给你。赔礼。”
“我又没生气。”
“那就当是同桌的见面礼。”
荞接过那颗糖。糖纸在她掌心里发出细碎的响声,橙色的小糖块隔着透明的纸,像一颗被包裹起来的琥珀。
“……谢谢。”她说。
她把糖剥开,塞进嘴里。橙子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在整个口腔里弥散开来。
课间的教室活了过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课本被合上又扔进桌斗的声音。说话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奈奈子转过身子,把下巴搁在荞的桌面上。
“小荞是从哪里转来的?”
“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隔着一条江和一片海。”
奈奈子眨了眨眼,似乎在想象“江和海”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她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呀?”
“亲戚家。”荞说。这是她和织田先生对好的对外说辞,不会被过多追问,也不会被过多怀疑。
“哦——”奈奈子拖长了尾音,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这次是绿色的,“青苹果味的,要不要?”
荞看着那颗糖。
“你口袋里到底有多少糖。”
“这是机密。”奈奈子一本正经地说。
荞接过那颗青苹果味的糖,没有剥开,而是放进了校服口袋里。糖纸贴着布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谢谢。”她说。
奈奈子的眼睛弯起来,像两弯倒挂的月牙。
……
上午的课一节一节地过去。
荞在课本上开始鬼画符。好像当时桂大人说过这种解法……为什么穿越异世界还要吃学习的苦。
她坐姿笔直,但两眼无神地盯着黑板上弯弯绕绕的公式和文字。与其在这里坐上大半天,还不如放她回去练刀。
午休铃响过,班上的同学三三两两走出教室。旁边的奈奈子也拿出自己包里的便当盒,站起身,“小荞,要一起去吃饭吗?”
她们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推开教学楼的后门。
一片安静的树荫出现在眼前。
几棵老樟树站在操场边缘,树冠浓密,枝叶交叠在一起,把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光斑落在草地上,落在泥土上,落在她们的肩膀上,随着风的吹拂轻轻晃动。草地被学生们踩出了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通向树荫最浓密的地方。那里有几块平整的石头,被人当成了天然的座椅。
奈奈子一屁股坐在其中一块石头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荞坐下来。石头的表面被阳光晒得温热,温度透过校服裙子传上来。她把便当布解开,露出里面的饭盒。白色塑料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个梅子饭团。饭团捏得圆圆的,每一个上面都嵌着一颗红亮的腌梅子,像白色鸟巢里卧着一颗红色的蛋。海苔裹在饭团外面,被米饭的热气蒸得微微发软,贴在米粒上。
从树荫下望出去,阳光灿烂但不刺眼。操场上有人在踢足球,喊叫声和球被踢中的闷响远远传过来,被树叶过滤之后变得柔和。风从树叶间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轻轻翻动一本看不见的书。光斑在地面上晃动,在荞的手背上晃动,在奈奈子的马尾上晃动。
荞吃了一口手里的梅子饭团。
米饭是温的,带着淡淡的咸味和梅子的酸。那颗腌梅子在舌尖上化开,酸得她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涌上一股回甘。米粒饱满柔软,在她嘴里一粒一粒地散开。海苔的鲜味和米饭的甜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简单而踏实的滋味。
“小荞的便当是自己做的吗?”奈奈子凑过来看,筷子夹着一块金黄色的玉子烧。
“家里人做的。”荞说。
“诶——真好。我的是自己做的。”奈奈子把玉子烧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我妈说‘你该学会自己做饭了’,就把便当的事全丢给我了。”
“挺厉害的。”荞说。她说的是真心话。
奈奈子笑了一下,露出那两颗虎牙。她低下头,继续吃她的便当。饭盒里除了玉子烧,还有切成章鱼形状的小香肠、用海苔包着的菠菜,和一个圆圆的白饭团。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颜色搭配得像杂志上的图片。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荞的手背上。光斑是金黄色的,边缘模糊,随着风轻轻晃动。
荞忽然觉得这一刻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和平的、简单的生活。
仿佛一个月前的那些暴力事件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发生过一样。
“小荞。”奈奈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荞的思绪。
荞转过头。奈奈子已经吃完了便当,正把饭盒盖起来。她歪着头看荞,马尾垂在肩膀上,眼睛里带着某种认真的光。
“怎么了?”
“你刚才上课的时候,”奈奈子说,“是不是没听懂?”
荞的动作顿了一下。
“黑板上的那些。”奈奈子指了指她们身后的教学楼,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看你一直在发呆。而且笔记也没抄全。”
她说着,从背包里翻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今天课程的页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荧光笔的标记层层叠叠。
“要不要一起看?”奈奈子把笔记本往荞那边推了推,“午休时间还长。我可以给你讲一遍。”
荞看着那本笔记本。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个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出来。黄色的是一般重点,粉色的是非常重要的重点,绿色的是容易混淆的知识点对比。
她抬起头,看着奈奈子。
奈奈子正看着她,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谢谢。”荞说。
她把便当盒放到一边,挪了挪位置,让自己坐得更靠近奈奈子一些。石头表面不太平整,她调整了一下重心,膝盖碰到了奈奈子的膝盖。
奈奈子笑了一下,把那两颗虎牙露出来。她低下头,手指点在笔记本的第一行,开始用一种比老师更慢、更耐心的语速讲解起来。
“你看这里,这个公式其实可以这样理解……”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翻开的笔记本上,落在奈奈子点在纸面的指尖上,落在荞微微蹙起眉头的侧脸上。风从她们中间穿过,把奈奈子垂下来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学校生活好像还挺不错的。
其实在江户的时候荞也就是12岁从实验室被假发捡到,几个人处了最多一年,攘夷失败,荞被追杀,然后就跳江了。
对于荞来说二十五六岁就已经算得上很长寿,要当奶奶的年龄了,毕竟那个时候身边的战友年龄大的小的一直在不断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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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