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肆将岸序安稳放在高地平整青石上，仔细系好包扎伤口的布条，指尖反复摩挲过他手臂蜿蜒的伤迹，眼底的后怕仍未散尽。
“你在此处等候，我带人清剿崖上残余暗日杀手，很快回来。”
岸序下意识攥住他袖口，指尖微微发颤，方才悬在崖下濒死的恐惧还萦绕心头，他舍不得短短片刻分离，却也知晓眼下战事要紧，片刻后缓缓松开手，低声叮嘱：“万事小心，暗日杀手出手阴毒，切莫大意。”
令肆轻笑，弯腰在他额头轻落一吻，转身提剑折返崖间小径。
不多时，崖壁间断续传来兵刃相撞的脆响、杀手凄厉的惨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周遭便重归安静。令肆提着染血长剑归来，衣摆沾了不少碎石尘土，见岸序安安稳稳坐在原地，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都解决了。”令肆收剑入鞘，伸手扶起岸序，“小队其他人并无重伤，粮草堆就在前方谷底，现在点燃烽火，正面大军便能配合我们合围。”
岸序颔首，忍着膝盖磕碰的刺痛，跟在令肆身侧往谷底走去。
山风穿过峡谷，呼啸不止，堆积如山的粮草整齐码放在谷底空地，看守的少量敌军早已被小队兵士制服。岸序取出火折子，指尖微微发抖，方才失血带来的虚弱难以遮掩。令肆见状，直接握住他持着火折子的手，两人指尖相贴，一同点燃了堆在粮草旁的干柴。
火苗顺着柴薪迅速蔓延，转瞬吞噬大片粮草，滚滚黑烟直冲天际，一道赤红烽火在黑烟顶端炸开，清晰传到峡谷入口。
谷外很快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是令肆带领的主力大军收到信号，朝着河东军伏兵冲杀而来。
“走，我们去前方隘口接应。”令肆侧身护住岸序受伤的手臂，放缓脚步，刻意迁就他受伤的膝盖。
二人行至峡谷中段，满地皆是慌乱逃窜的河东士兵，主将早已战死，群龙无首，军心彻底溃散。不少士兵看见镇北军黑旗，纷纷抛下兵器跪地投降，少数负隅顽抗者，皆被兵士迅速制服。
有两名残兵躲在乱石堆后，见令肆目标醒目，握紧长刀偷偷从侧面突袭，刀刃直刺令肆后背。岸序瞳孔骤缩，全然不顾身上伤口撕裂的剧痛，猛地挣开令肆护着他的手，短刀出鞘横挡在令肆身后，两道金属碰撞的巨响接连响起。
剧烈的冲击力震得岸序手臂伤口再度渗出血迹，绷带瞬间被鲜血浸透。
令肆见状心头一紧，反手挥出马鞭，狠狠抽倒两名残兵，转头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岸序，语气藏不住心疼：“何必这般拼命，我自有应对之法。”
“我不能让你受伤。”岸序脸色泛白，却依旧抬眼直视他，眼底是毫无掩饰的坚定，“当年乱葬岗你护我一命，往后所有凶险，我都要同你分担。”
令肆不再多言，一把将人半揽在身侧，全程挡去周遭所有混乱兵刃，一路护送他走出黑石峡。
待到峡谷战事彻底平息，三万河东伏兵尽数溃败，投降士兵被统一安置在山谷空地，周虎带着黑石驿的人马赶来汇合。众人见主帅处处护着岸序，二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人人都看在眼里，无人敢多言打扰。
众人清点缴获兵器、粮草残料，令肆寻了一处避风的平坦坡地，扶岸序坐下，拆开早已浸透鲜血的绷带，重新拿出干净伤药处理撕裂的伤口。
崖上匆忙包扎只能简单止血，此刻细看，伤口深长，皮肉翻卷，看得令肆眉头紧锁，动作放得愈发轻柔。
“疼便说一声，不必硬扛。”
岸序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远处峡谷漫天余烟，轻声开口：“只是想起岸川兄长，若是当年也有人这般同他并肩，他便不会孤身战死潼关。”
这话戳中令肆心底柔软，他放下药瓶，坐到岸序身旁，将人轻轻揽进怀里，让他倚靠在自己肩头。
“往后不会再有人孤身赴死。”令肆低声许诺，“待我们平定萧怀安，了结所有旧怨，便远离沙场，江南水乡没有悬崖险境，没有刀光杀戮，只有酒馆、流水，安稳度日。”
岸序往他怀中缩了缩，身上的伤痛仿佛都被怀中暖意抚平，他抬手，轻轻环住令肆的腰：“只要是和你一起，去哪里我都心甘情愿。”
夕阳沉入两侧悬崖，将黑石峡的峭壁染成一片橘红，谷底未熄的火光零星跳动，投降士兵的喧闹渐渐平息。
令肆握紧岸序缠着绷带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望向通往北境主营的宽阔前路。
翻过这片峡谷，便是数万镇北军等候他们，清算奸相、抚平旧恨的路途，自此正式铺开，而这一路危崖风雪，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会独自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