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等在门口,一下课,就把林栖祈越一起带到修复教室。
除了许慎行和郑圆,叶寻也在。
年糕小人儿抱着卷尺蹲在雪人头顶,仰脖扯嗓,好似公鸡在五点打鸣一样开唱:“我是一颗糯米糍,咬一口,哦呸呸,我会粘牙齿~~咬两口,哦呸呸,你变成白痴!哦~你变成白痴!”
这首歌它刚学会,叶寻叫它没事就练,而它理解的“没事”似乎等于没人说话,所以只要别人一停嘴,它就会开始唱。
许慎行站在旁边,皱眉撇嘴,舌尖从里面抵着腮帮鼓出一块,看表情,仿佛牙齿已经被粘掉了。
关于雪人缩水的问题,几人已经翻过来调过去聊了几遍,现在实在无话可说,只能由着这块年糕唱歌。
进屋时,程明小声告诉林栖,这是叶副院长写的新歌,现在工房楼梯最爱听的就是这个,建议他最好学学。
林栖点头,并决定,从今天开始就离那条楼梯远点。
许慎行见到林栖,脸上表情明显一松,仿佛一条鱼在油锅里煎得两面金黄之后又蹦出来。
他朝林栖招手,“来,我问问你有关雪人的事。”
许慎行真正想问的是祈越,找林栖主要是想让他当个传声筒,节省两边沟通时间。
没想到,他才刚起个头,“传声筒”就朝他投案自首。
林栖顶着一副乖巧模样,长睫低垂,心虚地绞着手指,“院长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偷偷进教室了。”
许慎行:“什么?”
林栖似乎误会了他的反应,解释道:“郑老师把门锁得很好,我是翻窗进的。”
气窗距离地面至少三四米高,许慎行看看窗户,又看看林栖,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显然没想到,这么乖的一个孩子也会翻窗,而且还是半夜。
接着,他想到什么,朝叶寻瞪了一眼,“都是你带的好头!”
又朝林栖数落,“好的不学,学这个,摔着没有?有事可以找郑老师给你开门,实在不行还有我呢,翻窗干嘛?”
林栖睫毛垂得更低,一片扇形阴影遮着眼中心虚,“我跟同学打赌,输了,要试胆量,就是……在半夜找那种没有人的房间,待一晚上。”
“没有人的房间多了,你就非得找这间啊?”
林栖支吾一声,“他们说了很多怪物故事……我想着,只要是没有人的房间就行,这里只有雪人,不算作弊……”
许慎行懂了,林栖是觉得,有雪人在,没那么害怕。但说了半天也和雪人缩水没关系,他有些着急,“你就自己一个人进来的?祈越也没跟你一起?那还看见别人没有?”
林栖老实回答:“就我一个人,祈越没一起,没看见别人,不过后来我睡着了,也有可能……”
他不确定地朝郑圆看了一眼。
郑圆立刻反弹似的回道:“我可没有,那窗户让我爬,至少得瘦五十斤。”
许慎行抬手让他闭嘴,问林栖:“你就只是在这屋里待了一个晚上,什么都没干吗?”
林栖点头,垂着手反省,看起来态度极好。
许慎行皱眉,昨晚是林栖一个人来的,也没看见别人……而且林栖只是跟人打赌,在这屋里睡了一觉……
这种情况,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但他实在想不出来还能问谁,于是又确认一遍,“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任何一点不一样的都行。”
这次,他从林栖脸上看到了一点迟疑。
许慎行倾身向前,语气几乎是在哄着,“没事,你说。”
林栖目光左右一飘,很明显,是不想让别人听见。
许慎行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别扭,尤其是林栖这种平时不说话的。他让郑圆叶寻程明都先出去,等着林栖开口,结果林栖还是没说,一直到祈越也离开教室,他才小声道:“我昨天是抱着雪人睡的……”
许慎行显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句话砸得两眼一蒙,抱着雪人睡觉?怎么敢的?!
“你……你怎么抱?”许院长难得说话卡壳,“怎么睡?”
林栖抬手比划,“就当是个大号抱枕,主要是夜里冷,我又没带被子……”他一边说,一边声音更低,“我不该偷偷溜进教室,我认罚,但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我胆小。”
许慎行心道你胆可不小,高年级学生碰一下雪人都吓得要做净化,你居然敢拿它当抱枕用。
“除了这个呢?还有别的什么吗?”
“没了,睡醒我就走了。”
许慎行问不出想要的,已经放弃了,随口一句:“抱着它不凉吗?能睡得着?”
“不凉,它身上是暖的。”
许慎行“噢”了一声,没再多问,让林栖先回去,又把郑圆他们叫来讨论,只说这事和林栖没关系,也没说林栖因为害怕所以抱着雪人睡了一夜。
没聊多久,年糕小人儿又开始唱歌,那句“你变成白痴”像把锤子,在许慎行脑壳敲来敲去,不知怎么,忽然就把他给敲醒了。
确实白痴!
林栖抱着雪人睡了一夜,这么大的动作,他怎么就没当回事呢?
林栖睡着的时候雪人在干嘛?
应该也睡了吧?
万一雪人就是因为没睡觉才缩水呢?
他们之前先入为主,以为雪人是靠温度补充能量,见它自己不睡,就以为它不需要睡,其实它只是不会主动睡,非得要人抱着哄着才行。
雪人补充能量的方式其实就是睡觉!
这就对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现在才想明白?
许慎行在心里分析完毕,又盘了一遍,觉得八成没错,只需要再验证一下。
他看向郑圆,笑得近乎慈爱,“郑老师,忙了一天,该困了吧?要不要现在先补个觉?”
郑圆以为许慎行在阴阳怪气,熟练道:“感谢院长关心,现在主要是有点饿了,您要是心情不好,可以请我吃饭,都说看我吃饭可以治愈人心。”
许慎行保持慈爱,“没事,睡着就不饿了,你先抱着雪人睡一觉吧。”
“这样不好吧,现在还是上班时间……”郑圆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啊?”
我抱谁睡??
外面,林栖和祈越已经走出造院后门。
一条分叉小路通往书塔,左右无人,林栖终于抬起眼睫。
两道视线碰在一起,一开始,林栖眼中还残留着一点做错事的心虚,但下一秒,就随着目光一闪,跳转到正常状态——伪装结束,小狐狸收起了他的毛绒尾巴。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在祈越面前演戏,不但没有尴尬,眼神还像在问,我演得好吗?
祈越抬手,目光扫过小狐狸左右面颊,挑挑拣拣,最终在他鼻尖捏了一下。
何止是演得好。
还有头有尾,附送“售后服务”,如果祈越自己不是“共犯”,几乎都要信了林栖那套鬼话。
捏得不疼,但林栖还是配合地捂了一下鼻子,眯着眼缝向上偷瞄,“干嘛?是我鼻子变长了吗?”
祈越看着他,没说话——这反应是没听懂,但又不习惯问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所以等着林栖主动解释。
林栖却将话题一转,“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维持生命体征。”
“什么?”
“吃饭。”
“哦,又该吃饭了吗?我还不饿。”
祈越心道现在不饿,待会儿肚子叫了又没吃的。
他直接转往餐厅方向,“你觉得,你那么费劲演了半天,老僵尸他们能听懂吗?”
“应该能吧?”
林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两人昨天翻窗进去,试了整晚,基本确定,只要抱着雪人,就能让它停止缩水,但想让它长回原本大小却不容易。祈越算过,按现在的缩水程度和剩余时间,需要从早到晚不停抱着才有可能赶上进度,只靠他们两个肯定不够,还要许慎行这个院长去做安排。
所以林栖特意透露,他抱着雪人待了一夜,许慎行应该能听懂他的意思,至少也会按着这个方法验证一下。
“我看未必。”祈越抬手挡开旁边一丛树枝,没让枯叶蹭到林栖脸上,又问,“为什么特意说我没在?”
林栖一秒变回狐狸,“我是因为胆小害怕,所以才会抱着雪人睡的,如果你在,那我不就不用抱雪人了。”
他的意思是,有两个人就不会害怕,所以不用去抱雪人,但听起来有歧义,像是在说:如果你在,我就可以抱着你了。
祈越神色微妙一顿,又迅速恢复如常。
几步之后,他问:“鼻子变长是什么意思?”
林栖似乎在想别的,随口答道:“哦,是个典故。”
他没多说,话题就此揭过,十分钟后,两人走到餐厅门口,祈越忽然又问:“什么典故?”
林栖回头,眼神带着一点游离状况外的茫然,发顶随风一晃,恍如自带一颗问号,只看表情,似乎已经忘了之前说过什么。
这个反应很自然,但是太自然了,像是“标准答案”,祈越目光已经移开,又折回去多看一眼,这才在林栖唇角捕捉到一点向上翘的弧度。
这人是故意的。
林栖像是知道自己被看穿了,朝祈越眨眨眼问:“你知道匹诺曹吗?”
……谁?
吃过晚饭,两人回到修复教室,一进门就看到许慎行站在雪人面前唱摇篮曲。郑圆从旁提醒:“节奏不对,太快了,放慢一点,慢……对对对,啊不对不对,又快了又快了。”
林栖和祈越对看一眼,站在门边没往前走。
几分钟后,声音停下,许慎行一脸死气沉沉,仿佛刚从墓里爬出来的僵尸,招魂一般朝郑圆招手,“你来,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它给我哄睡着了。”
郑圆:“那我搞点安眠药?”
许慎行:“也行,一瓶不够,搞一桶来。”
郑圆怕他当真,“不是,院长,就算安眠药能对造物有用,雪人也没长嘴啊,我往哪喂?总不能……哎林栖回来了!快看!林栖!”
郑圆声音激动,许慎行表情更是激动,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倏然一亮,仿佛能从里面伸出一双爪子抓住救命稻草,“来来来,你跟我说,你是怎么把它哄睡着的?”
林栖:“?”
我把雪人哄睡着了?什么时候?
许慎行见林栖没懂,简短解释:“我们现在认为,只要让雪人睡觉,它就不会继续缩水,但它死活不睡,怎么哄都不行。”
祈越闻言笑了一声。
而林栖知道祈越在笑什么。
许慎行居然真的没懂……
到底为什么会不懂?
他说的明明是,抱着雪人睡了一觉,为什么会变成强迫雪人必须睡觉?
今日食谱:鲫鱼豆腐汤
先把鲫鱼煎到两面金黄……啊不对,少步骤,重来
先把宰杀好的鲫鱼重新再洗一遍(记得戴上手套),重点把肚子里的黑膜和血水洗干净,再检查一下有没有残留鱼鳃,如果有厨房剪刀,还可以把鱼鳍剪掉。然后准备一只大一点的不粘锅,如果没有不粘锅的就可以改做红烧鱼了。
好的,现在先烧一壶开水备用,洗好的鲫鱼用厨房纸擦干净水,不然放在锅里会炸油,切点姜片,不粘锅里搞点油,点火,把鲫鱼和姜片一起扔进去,不要动不要动不要动,为它默哀两分钟(三分钟也可以,毕竟是不粘锅,只要火别太大),默哀完毕,翻个面继续煎,现在就得到一条两面金黄的鲫鱼了,开大火,抄起刚烧好的热水,浇进去,一定要果断,要大火,成功的话,汤会开始变白,后面逐渐变成奶白色,到这一步就算是成功了,随便切点豆腐扔进去,加点盐,等十分钟,开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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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