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华山会盟。
各大门派掌门人翘首企盼,终于等来了他们的正道之光——武林盟主亓元殊!
只是......这次英雄会的发帖人,天剑山庄却迟迟未到。
传言,这二人似有隔阂,关系有些...剑拔弩张,当初亓元殊因“弑师”罪名被绑到审判台上,明歌对他不依不饶,死活要将他终生监禁在眼皮底下肆意折磨,后来还是上任盟主出面,才强势将亓元殊带走的。
这师兄弟...这父子...这两任盟主...关系很复杂。
明歌少时被魔教掳走,救回来后又进天剑山庄,没有在江湖上行走过,但他美貌的盛名却传得很广,是天剑山庄里见过他的人传出来的。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事迹了......但他们对这位不曾谋面的前任少盟主抱有很大好感,额,有些事可能就是这么没道理吧。
直到明歌继天剑山庄庄主之位,独断专横、残忍恣睢的名声传出来,他们对这名手无寸铁的青年才有点忌惮。再后来,他们忙于清洗内部、争夺通元神功,也不再去关注旁人的小道消息了。
武林大比上,这位庄主也未露出真容,戴着面具,坐下后又有帷幕挡着,气度不凡,确实很吸引人,但是......又让人有些畏惧。
而当亓元殊大败通元神功后,他们的心神已经全部飘到这位重临宗师的传奇少年身上了。
但这师兄弟二人,应该是真得不合,擂台之上没有寒暄便罢了,有人还说看见亓元殊当夜拜访明歌过后,从帐里出来,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好像是打了一架。
这二人不欢而散。
他之前带领的青筠会名噪一时,自他走后,也没在明歌那里得过好脸。
说实话,针对四象堂的老巢,他们其实是有些没底的,不是怕那些人武功强,而是那些人不怕死啊!这不是魔教,是邪教啊!!
但他们也做好了联合讨伐的准备,谁知盟主不吭不响,上任两月就直接杀出去了!他们很是无地自容。
这个时刻,反而是天剑山庄牵头组织英雄会,商议联盟剿灭四象堂一事,可见人家虽然个人名声不太好,但还是心怀大义的。
他们当然义不容辞!
......话说天剑山庄怎么还没来。
盟主也不说话,像是在等待什么。
还真让他们等来了——
“哈哈哈哈!盟主果然料事如神!这四象堂的余孽果然在此处埋伏我们,却不想中了我们的计中计!”
“四方英雄皆在,岂能容尔等猖狂,歹!看招!”
“正好在议事之前动手,好叫老子松快松快!不然老子可坐不住整整一天!”
各大门派明显是早有准备,按照盟主私下嘱咐他们的阵型排开,东方剑气如龙,西边真气缭绕,铜钟镇南,琴音踞北,奇侠豪杰齐聚于此,各显神通。
四方位定,盟主飞入其中,碎琼剑下血沫横飞,天降杀神。
虽说四象堂的黑衣人好像杀之不尽,赶之不绝,从山下不断涌来,但他们还是占了上风。各派弟子配合默契,攻守有序,硬生生将四象堂包围起来。
正杀得眼红之际,阵法乱了。
“砰——!”
四象堂的人眼瞅着打不过,竟然开始自爆了!
超品、宗师不要钱一样地自爆!
人只要不怕死,杀伤力就极大;宗师要是不怕死,还恰好是个疯子,那杀伤力就一路水涨船高,高得可怕!
各门派连忙退后,山下却又涌上来一波人!密密麻麻,只要近人三丈之内就自爆!
迫不得已,他们只能继续向后方空地躲避奔逃。
“他们真是疯了!”
脸上的神情好像不是去送死,而是早死早登极乐!
“四象堂就是妖魔!他们不是人!”
“啊啊!”
亓元殊斩杀的尸骸已堆积如山,他飞到峭壁之上,观察着眼前的局势。
“老大!四象堂是要把我们往悬崖边赶!”
“老大放心,属下已经派人把火药拆了,现在他们只是穷途末路,我们假装被围过去,然后跟他们做个了结!”
“悬崖底下只有火药吗?”
“......那还有别的?”
【还有人,等着自爆炸山的人,目测几百个吧。】
明歌似乎对亓元殊的耳目很是忌惮防备,先是布好火药,再像是心血来潮般,临时将这些“人形炸弹”埋在山体之间。
此时,他就远远候在山脚之下,等着欣赏那将要爆开的血色烟花。
如果不是光环值减到50以下,008也不会如此轻易破了明歌的光环屏障,也就不会及时探测到这泯灭人性的突然计划。
简直...惨绝人寰。
【宿主。】008又让亓元殊做一次选择,【阿黎和二皇子来了,朝着明歌的方向。】
宿主是先去解决人体炸药,还是先去抓明歌。
亓元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寒凌厉,刃锋饱引血光,散发着一种要将谁剔骨刮肉般的杀意。
“伏川,带人跟我去悬崖。荆二,率盟主府和山海楼控制住这里的情况,让他们不要再往前跑着去送死了!死也给我死在这!”
“是!”
*
青山脚下,明歌掀开车帘,向远处那陡峭的山崖望去,风从那个方向刮来,仿佛都带着一种濒死的嚎啕与呐喊声。
稍待,说不定还能看到那浸透半边苍穹的血色黄昏。
“亓元殊......”明歌有些愉悦地在心里想着,你会让我失望吗。
你不是说过,你不在乎这些人......
那还会义无反顾地去救他们吗?
如果这个世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似乎也不错。
“瞧瞧——这是谁呀?”
无数身影从林间闪现,这场景似曾相识。
明歌从马车出来,看到了他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人。
“阿黎。”他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好,不亲手杀了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明歌对她身后那人一扫而过:“你和这蠢货合作,倒也算是天作之合。”
二皇子:“你!”
神木林那夜,他们一同跳入渊潭,二皇子目光挣扎了会后,不相信这女人轻易赴死,于是从万蛊门手中把她抢了过来。
果然,那渊潭看似是一滩死水,实际上洞有乾坤,他们成功脱困……回到京城后,出于某种莫名心思,让御医不眠不休地翻了几页古方,还是将阿黎救活了。
经过一系列恩怨情仇,他们暂时达成同盟,阿黎助二皇子夺嫡,二皇子助她覆灭天剑山庄。
只是......
“我倒小瞧了你。”阿黎还是一身南疆的石榴裙,发间蛇簪衔着绿珠,她抱臂看向明歌,“四象堂,你居然有这么大的势力。”
山海楼和四象堂闹得沸沸扬扬,好像都不用她出手了。
“你那个情弟弟被你赶走后,又反过来对付你,滋味如何呢?”阿黎笑得幸灾乐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居然不拆穿你,真是荒谬。”
明歌心平气和,看得透彻:“那你为何不拆穿我呢?一是你自己无能,二是你身边之人无能。”
阿黎势单力薄,拆穿他后,恐他恼羞成怒对吟风寨出手。
而四象堂卧踞武林,二皇子本就被紫阳书院排挤,又不受天子喜爱,忙于夺嫡无法派出人手对付四象堂。又恐拆穿他后,被三皇子拿捏住把柄,指责他插手江湖争端,是为排除异己,让朝廷动荡不安。
明歌对此评价道:“宵小之辈,跳梁小丑。”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
明歌:“你此次终于出手,不过是查明紫阳书院幕后之人是我罢了......又借着我师弟的东风,觉得我现在已然不是你们的对手了?”
“你们这副嘴脸,真是忝于苟活人世。”
明歌这个人,高高在上,一开口就是命令和指使,除了和亓元殊扯几句闲篇,平时都是沉默寡言的。
但他的内心其实十分狠毒刻薄,认为许多人都是不入流的蠢货。
二皇子险些喘不上来气。
阿黎白他一眼:“那又如何,你这丧尽天良的贱人!活在世上就是老天爷不长眼,来人,把他给我剁了!!”
侍卫一拥而上。
阿黎皱着眉,盯着那依然安之若素的男人,如果不是她和四象堂打过交道,也很难想象,一个如此庞大疯狂的组织,竟是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建立起来的。
她如今实力大不如前,起死回生后,血液对蛊虫的控制弱了许多。
但是,她对蛊虫的感知、亲近,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贱人......体内有蛊!!!
阿黎面无表情地想,只有一瞬间,只有一瞬间就好。
四象堂的疯子和二皇子的侍卫打得不分上下。
“你果然不比往前。”阿黎轻蔑一笑,“身边几乎无人可用了吧。”
明歌不答,不知是第几次看向远方苍蓝的天际......没有丝毫动静。
阿黎注意到他的动作,生怕这贱人又有什么阴谋诡计留在后头,她警惕万分。
二皇子的人终究还是人,杀得越发疲软费劲。
阿黎按捺着没有动手。
血雨腥风无处不在,青山上下,如人间炼狱。
亓元殊带领伏川等人,清除了悬崖下准备自爆的狂热信众,他们见有人发现了主上的布局,正想一不做二不休,带走几个是几个......可他们看到了为首的那人。
随后他们便放弃了自爆,能逃的就逃到主上身边,逃不掉的就......自坠山崖。
亓元殊等人眼里映着那群乌泱泱掉落的黑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门派众人得知四象堂在悬崖边下埋了火药,一时激愤难当,血性上来,不顾自爆的威力,誓死要斩杀四象堂的这群妖魔鬼怪。
夕阳西下,残兵败将,朝着落日而亡。
暮色黄昏,艳霞满天,明日又将是一个好天气。
*
华山之巅,胜负已分。
华山脚下,阿黎等来了明歌的后手。
亓元殊把二皇子的人挥退,明歌被他挡在身后。
山海楼对四象堂的人赶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但他们沉默地围在亓元殊和明歌身边。
“阿黎姑娘,好久不见啊?”亓元殊冲她友好打招呼。
阿黎看他的眼神变了:“亓元殊,我感念你在神木林护我族人,感念你履行承诺,让吟风寨不沦落于这贱人之手,但你......事到如今,你还是对这祸害执迷不悟?!”
“我早说过,你会像虫屎一样被他扔掉!我的话应验了,你还要再上一次当吗?!”
阿黎不甘心,因为他们全部一起上都打不过亓元殊一个人:“如果你是看中了他的皮囊......我可以给你找个更好的!”
......有人呐呐无言。
亓元殊轻笑,山川在他身后俯首,这位年轻的武林盟主,是举世公认的天下无双。
“阿黎姑娘,我其实并不想与你为敌,但是明歌这个人,你不能动他分毫。”
“你与他有仇。”亓元殊是有点苦恼,他道,“可以冲我来。”
阿黎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他,良久,她叹了一口气,妥协了:“我不是你的对手,也有自知之明,但你能保证,不让这贱人......”
“嗤”得一声,飞叶如刀割断了她耳畔一缕发丝,这是警告。
亓元殊收回手:“没听清,阿黎姑娘方才说什么?”
“你放肆!”阿黎拦住出头的二皇子,她重新说道,“你能保证明歌不再出手害人吗?”
亓元殊刚要应答,明歌在他身后出声:“他不能保证。”
亓元殊无奈回头,却见明歌冲他挑衅一笑,伸手动作是要抱他。
这招数他可太熟悉了......盯着那双灰蓝色眼睛,他反手掷出碎琼,竟是直直对着阿黎而去!
破空的声音响起,阿黎瞳孔骤缩。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碎琼打落一支淬着绿芒的袖箭,在空中打个转后,银光一闪,如归巢之燕,又轻盈地旋回至亓元殊张开的掌心。
“......”
“......?!”
“......!!!”
箭矢坠地,没入泥土,几片落叶在地上裂开。
变故只消失在一瞬间,阿黎指尖发麻。
二皇子连忙查看她的情况,他震怒指责:“你这小人竟然偷袭!如此阴毒刁钻,你可知她......!”
阿黎打断道:“亓元殊,你看,你控制不住他。”
山海楼的人面面相觑,有些心惊胆战地偷看他们老大身后的那个男人。
美如天仙,心如蛇蝎。
亓元殊拉下明歌的手,明歌竟然还用一丝遗憾、一丝谴责的目光望着他。
“咳——”亓元殊环住他的腰,道,“既然阿黎姑娘无恙,我就带师兄先走了,放心,我回去后就教训他给你出气。”
明歌不跟他走,他还没输。
那些逃走的、跳下山崖大难不死的“人体炸药”,又一瘸一拐地跑来了。
“师兄你可真是......”亓元殊想说,你可真能蹦跶。
他示意山海楼上前解决。
七月的山风吹过绿野,挥下这血腥又诗意的画面。
阿黎看着那对抱在一起的男人,攥紧手中的匕首。
血蛊同源……树神庇佑……
刺杀发生得猝不及防——在二皇子、山海楼、四象堂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阿黎割破手心,一种神秘无形的联结在明歌体内悄悄种下,皮肤下似乎有东西感应到了什么,变得躁动不安。
明歌颦眉,他捂着心口。
【宿——主!】
008的声音似被屏蔽,亓元殊迟缓地听见时,他却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余光里有一把匕首突然刺入——“噗呲”一声刺向明歌的胸口!
“唔!”
阿黎竟然得手了!
明歌跌落在地,鲜血浸染,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如同死人一般,喉咙里吐出血,嘴唇倒是红艳艳的。
亓元殊分明无伤,只是疼痛,他不可能无法忍受。
更不会无法提前察觉阻拦!
但是有一种存在禁锢了他,窒息淹没口鼻,灵魂在被撕扯驱逐......他再也无力搀扶怀里的人,也无法插手这里的情况……亓元殊渐渐闭上了眼。
天旋地转,明歌擦去嘴角的血,支撑着看了亓元殊一眼,又看向阿黎,殷红的薄唇扯起,竟显得有些妖冶邪恶。
“咦?”阿黎喃喃道,“居然是同心蛊,这......”
“主上!”
“老大!”
戮战正酣的山海楼和四象堂齐齐停下,他们同时痛斥地看向拿着匕首的阿黎!
二皇子带人上前,拉住她:“快跑!”
明歌喘着最后一口气,紧盯着闭上双目,似乎已了无声息的亓元殊,昏迷之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带走亓元殊——活捉那女人!”
……
又是三方混战。
*
【啊啊啊啊啊!!】008抓狂,痛骂道,【这该死的、过河拆桥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