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会盟后,四象堂前来埋伏袭击的人大多陨落,再顶尖的势力,经此一遭,也受到了重创。
而据008观测,明歌被刺后,光环值和祸源值就陷入了很不稳定的状态,一时冲天飞涨,一时几近归零,它瞅着这就跟明歌的心电图似的,说不定这人要是死了,任务还真就顺利完成了。
这时008就不由得再骂一声,此世天道可真王八蛋,宿主辛辛苦苦好些年,不就是为了拯救世界的同时,还能跟明歌在一起吗。
你就不能温和些,它宿主可是唯一一个能把任务进行下去,还进行得这么好的宝贝人!
这倒好,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用法则影响和驱逐宿主,想法弄死明歌。
反正光环值降到50以下,祂是修养好了,仗着明歌死后,这个世界也不会崩溃了——此世恢复运转,只是时间问题。
可怜了它的宿主。
或许是008这个“叛徒”大逆不道的想法,或许是那病毒和天道博弈的结果,明歌还真活过来了,醒来后又开始祸祸世界。
【此世万人迷光环值40,祸源值56】
亓元殊再次醒来时,就知道此世天道没能压制住明歌。
否则他也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可他醒来后,也并没有做出什么行动,安安心心地卧床养“伤”。
008和他有同等默契,和他聊天聊地,就是不说别的。
荆二进来:“老大,你终于醒了!你昏迷十天了!!”
分明浑身上下没有一道伤口,可就是没了气息,要不是身体还有温度,他们都要以为老大是跟着明歌去了……这该死的同心蛊!
伏川跟着进来:“我的老大啊!我就知道那妖女杀不了……额,老大你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
“一般。”亓元殊捂着心口,“还得再养养。”
“好好好,外面的事交给我们,老大你快歇着……快躺下,我们给你送吃的过来!”伏川连拉带拽扯着荆二走了。
“哎哎哎?你为什么不禀报给老大,关于那天后来发生的事?”
“有什么可禀报的,你以为老大不知道吗?老大现在安然无恙,肯定那母蛊也没事了啊!而且以老大对那人的着急程度,你看居然也没问什么,可见……”
“什么?”
可见是清楚明歌占了上风。
当时明歌被那妖女偷袭,他们陷入一片混战。最终,他们和四象堂的人拼命,抢回了老大的身体。
四象堂的人也拼命,不让他们碰到明歌。
……眼瞅着人就快要不行了,他们当机立断,决定放弃把老大小情人抢回去哄老大开心的打算,不再纠缠,让他们带着人赶紧离开了。
至于那个妖女和她身边那个废物皇子……他管他们被明歌的人抓去折磨作甚!
亓元殊醒来第一天,吃饱饭,擦擦剑,沐浴之后还小酌一杯,沉沉睡去。
亓元殊醒来第二天,同上。
第三天,荆二、伏川一脸沮丧地进来,说火龙堂堂主被四象堂抓走了……亓元殊让他们下去,然后同上。
第四天,云裳宫宫主、灵犀派掌门人、玄苦大师都被四象堂抓走了。紫阳书院山长进宫面圣,出来后三皇子就成了太子,入主东宫……亓元殊还是不管。
第五天,前任盟主登门,亓元殊虚弱地捂着心口,道“重伤在身,不能待客”……前任盟主甩袖,赖在府里住下。
第十天——
【祸源值 10】
【此世万人迷光环值40,祸源值66】
008:【宿主……】
亓元殊吃下一串葡萄:【我师兄出事了?】
【没有。】
亓元殊吐出葡萄皮:【那跟我说什么。】
【是阿黎……她快被折磨死了。】008道。
亓元殊:【阿黎——气运加身就是不一样,小八,你之前说此世的气运之子还没出生,看来现在要诞生了。】
光环值降到50以下,方便的不止是系统,原本脆弱的天道意识也重新强大起来,东风压倒西风,再加上气运之子即将降临,这是个除去外来者的好时机。
外来者也包括对明歌一往情深的亓元殊。
却没想到,祸害遗千年,明歌没死成。
【宿主你猜得没错,阿黎是被天道庇护之人,因为她是气运之子的母亲,现在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008无奈道,【问题就是……明歌发现阿黎怀孕了。】
还未降生的气运之子被明歌盯上,此世天道连忙给008释放信号,对宿主致以诚挚的道歉。
【天道说,祂不再用规则针对你了,对于明歌,就按你的想法来。】
【没诚意。】
做了无谓的尝试后,发现行不通。现在祂敢驱逐亓元殊吗,有能力让明歌去死吗?
什么筹码都没有,还和他谈条件。
又等了一日,显然是明歌那边对阿黎又下狠手了,天道有些崩溃。
【祂问宿主想要什么?】
亓元殊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秋天了,有点凉。
【改写明歌的命格,他的未来由我决定。】
……
【祂说可以,只要你能保住气运之子。】
【再给我点能量。】
……很合理吧,宿主也不算趁火打劫。
【祂说给。】
好吧!亓元殊打了个响指,又闭上眼:“明天出发。”
*
阿黎那一刀伤及明歌的心脉,姜若离赶到时,明歌气弱游丝,面色都有些青白。她几乎是耗尽了毕生所学,用金针秘药强行催发脏腑内残存的元气,才勉强从阎王手里夺回了这半条命。
人是保住了,却毫无醒转的迹象。
于是四象堂“请”来了药王谷谷主,不久之后,榻上之人眼睫微颤,终于苏醒。
睁开眼就问:“亓元殊呢?”
得到答案后,他惨白的脸上布满阴森冷沉。
没能执行主上命令,从山海楼手中抢回亓元殊的暗卫跪在他面前,道——那妖女落到了他们手中。
明歌打起精神,让人押来阿黎,在他面前狠狠折磨了一通出气。
而后又把她扔到暗牢,四象堂得到授意,酷刑加重,但不能让她死了。几番炼狱般的轮替下来,阿黎已是血肉模糊。
明歌稍稍泄尽那口堵着的戾气,便又撑不住地昏倒。被拉来的谷主满脸被逼良为娼的不满,一碗汤药灌进去,明歌的脉搏再次平稳下来。
再度醒转后,他靠在铺着厚裘的椅中,发呆般地望向紧闭的窗外,视线不知停留在何处。
自幼时就像这样,他的目光被困在方寸之地,长久地看向一处,其实并无意义。
毕竟他长了眼睛,双腿不能走出大门,双眼总不能一直闭上,又不能挖掉,只能睁开,偶尔活动下眼珠,看看书,下下棋,弹弹琴,做派高雅又无害。
虽然无法练成某些秘籍,弱得连马步都扎不下来,强身健体都无望,身体好一段又得放血,何必费那个劲。
但阴暗的想法无时无刻不在放大,或许他天生就坏,只要有一丝丝让他不顺心了,那人就要死。
少时没有掩盖,然后就付出了代价。
可惜只要他想,所有人都能像提线木偶般被他所掌控,危崖避世如悬剑居又如何,天剑山庄还不是被他打开了个缺口,再然后是外面的世界被他渗透,甚至不需要出面,他的势力从无到有,就形成了一个坚硬而庞大的漩涡。
甚至能影响撼动这个朝代的宝座。
可是他敢出去吗,他不敢。
很可笑,为什么只要他动动手,就有无数人愿意为他卖命;
为什么有无数人愿意为他卖命,他的母亲还是死在他的面前,死在一个说愿意为他卖命的人手里。
他一直觉得自己身处肆乱的狂潮,被淹没在一个虚幻又飘摇的泡沫里。
他厌恶别人的视线,所有人的,人为什么要长一双眼睛。
憎恨的情绪溢满疼痛的胸腔,感受着急促的心脏跳动……
脑海里却不期然地闯进了吟风寨古树下的另一双眼睛。
心跳陡然漏了半拍。
或许他不该总在心里暗骂该死的亓元殊,这次差点真的要死了。
对了,是他自大了,他的势力即将土崩瓦解,连随时可能反噬自己的傀儡盔甲都没有了。
自从逆天改命的归源蛊消失之后……明歌有些疲倦地抚了抚伤口——
他就只想毁灭一切。
*
几大门派的掌门人和江湖排行榜上有名的人物都被明歌抓了过来。
起初姜若离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甚至他直接撕破伪装,报上姓名,暴露在那些人面前。
所有人都知道了四象堂堂主,居然是——
明歌?眼前这个赤手空拳没有一丝内力的病秧子?!
他抓他们来做什么?怪不得华山会盟没见着他人影,原来是陷阱!!
这次又有什么阴谋!被封住内力的众人简直瑟瑟发抖——盟主快来救我啊!!!
谜底很快以最残酷的方式揭晓。
姜若离领了“观窍”的命令,随四象堂之人步入石室。
七名男男女女被锁链定在十字架上,周身要穴插着骨钉。黑袍人掌心贴于他们头部,将真气缓缓注入——说来明歌还是从亓元殊那里得来的启发。
那真气顺着经脉游走探查,每到一处关隘,那些人便浑身剧颤,青筋暴起。
姜若离持银针候在一旁,见他们某处穴窍微微鼓动,便下针引气。针入三分,真气走势立变,有的散入四肢百骸,有的倒冲心脉。针入七分,气阻某处,脉象痉挛…………旁边有人执笔,沙沙记录着。
剖脉观骨之术,竟以**为容器,这是要窥人的先天根骨能否被外力重塑。
姜若离下针的手越来越不稳,在这批人将死之际,她大着胆子闯到了明歌的面前:“明公子,是我无能……”
“你想退出?”
姜若离手指一紧。
“你若离开,那便只能谷主替代了。”明歌翻看着这几日的“成果”,“料想谷主一手银针会更加出神入化。”
姜若离软下膝盖,慢慢跪下:“明公子,这般强探经脉……与练人傀无异!”
冰冷的视线向下扫来,姜若离顶住了:“虽说逆天改命,事在人为,可石室里的那些**练窍,剖脉饲气,逆行观骨之举……实在是天理难容。”
明歌耐心告罄,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天道人道可言,只有代价付不付得起。
“你退下。来人,将谷主请来。”
姜若离拼了:“明公子,你这样,可想过亓元殊?!”
室内霎时一片死寂,本来要去抓谷主的暗卫也重新低下头。
“哗啦——”明歌将手里的古卷扔了出去,泛黄的纸页在空中散开,那上面绘着的经脉图蜿蜒如血络,擦过姜若离的脸,最后落在她跪地的膝前。
动作间扯到了伤口,明歌也毫无所觉:“你的意思是,我怕他?”
姜若离快速道:“明公子当然无惧于他,只是,我见那亓元殊对公子……”她闭上眼,咽下一口老血,“钟情已久,余情未了。”
明歌没有打断她,姜若离继续:“这人还颇有几分本事,他迟早会找到这里来。如今他已是武林盟主,若他知晓此事,定会为难……”
他就是要叫他为难。
姜若离见明歌无动于衷,生出急智:“为难事小,可经此一事,又岂知他对明公子的情意,会不会改变……”
“还望明公子留有余地。”行事不要如此偏激狠辣。
紧闭的轩窗下,明歌把玩着腰间的带子,身上发着朦朦胧胧的光,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香。
他回忆起来亓元殊的背影,两次。
明歌冷哼一声,望着跪在地上的人:“你倒是医者仁心,也罢,明日石室先停一停。”
姜若离还没松口气,又听他意味不明地说了句:“那个阿黎,总归是没问题了。”
她伤过他,亓元殊总不会还要放过她。
“我倒是忘了她……此人之血有异,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活窍’。”
“明日就只观察她吧,你现在先去,给她下几副药方,让她多撑几日。”
姜若离被赶出去了,只她这一去,给阿黎把过脉后……
暗牢里,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女子,竟然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明歌听到这个消息,想起了那个被关在另一处的废物二皇子,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精于算计的大脑顿时闪过几个想法——
是去父母留子,再杀了如今的蠢太子,扶持个婴儿上位呢。
还是拿这东西威胁那女人,让她听命于他重新炼制归源蛊呢。
还是……直接取胎,把这团血肉放在它的父母面前,让这两个和他作对的人痛不欲生呢。
第一个会埋下隐患。
第二个,那女人宁死不屈,也许还会在蛊里动手脚。他如今除了要好好折磨她一番外,吊着她的命也是因为“血蛊同源”这四个字,总觉得体内的同心蛊和她有些关联。
思来想去,还是第三个好。
姜若离却说,打了孩子,母体受损严重,很可能就会死。
姜若离又说,阿黎武功不高,根骨一般,“观骨”之术在她身上,倒是好好值得研究一番。
最后她说,死了可惜。
当时明歌冷眼瞧了她很久,是真动了杀意。
恰好谷主端药进来,他喝下之后,姜若离已经跑没了影子。
谷主笑得慈爱:“伤口不会再渗血了吧……你身子骨弱,可别太过操心了,孩子,养好身体才最重要。”
明歌重重放下药碗:“谷主今日,也没找到逃生的路吧。”
“……”谷主掩面,悻悻地收拾好退下了,想他堂堂一代神医,竟还要在这里做些端茶倒水、看人脸色的活计!!
谷主出门,又是一脸被逼良为娼的懦弱表情,他深吸一口气……咸腥的海风立马灌满胸腔。
哪还有生路……唉——他又将这口气悠悠叹出。
极目远眺,海天一色,唯有一处孤岛。
*
亓元殊当初昭告天下,四象堂有四处分部,却并未道明具体位置,可能是担心魔教分子找去要跟四象堂结个盟,可能是不想一群自不量力的蠢货单枪匹马前去找死,也可能是怕明歌孤注一掷,倾巢而出。
清洗完毕,成为盟主,那夜帐内过后……他又迅速出击,挑了四象堂一处巢穴。这四象堂,就再也不能待在老地方等死了。
于是华山会盟,明歌聚集四象堂一多半的力量,要借英雄会来个主动自杀式袭击。
然而还是失败了,没有如愿以偿地看到血染天际的场面,想来是被交代过的人看到了亓元殊……这小子,总是坏事。
而四象堂剩余的势力,便几乎都聚集在这座孤岛上了,这新的落脚地,很难被人找到。
此时四象堂伤筋动骨,顶尖高手十不存一,核心力量遭受毁灭性打击,又付了大代价抓来几个门派掌门人和江湖高手,接二连三的事变让这个庞然大物已经全然落魄。
现在只能靠地理位置来拖延时间,休养生息以待抵抗出击了。
亓元殊会找来这里吗?未卜先知……不,他更像是在他身上装了一双眼睛,一双越来越逃不开的眼睛。
他希望他来吗?他会恨他来得太早,也会怪他来得太晚……
什么“天下第一师”,全是给他人做嫁衣,谁爱做谁做;他也不要退居幕后,当个清清白白、一事无成的附庸玩意儿。
他和亓元殊之间也不该再粉饰太平,人前人后,都做敌人吧……
风平浪静的几天后,明歌下令,石室重启,生生让阿黎骨肉分离,再当着她的面处死二皇子。
……
暗卫来禀,二皇子和阿黎失踪了。
姜若离背叛了他。
……
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