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低头吧。”
“汝明白吾想要的什么,对吧?”
“吾并非远古时代的恶王,要汝向吾臣服。”
“吾不过是让汝放下一个杞人忧天的执念罢了。”
南芨并不害怕荧惑,或者说在她即将侵蚀霸占天神晟的时候,她已经不害怕任何事了。
“汝放过他们,也当放过自己,这有什么不对呢。”
呜咽声此起彼伏,笼在整个神宫里,像是一团又一团的愁雾。荧惑没有过多在意[侍从]的反应,祂的肩膀动了动,女人的脸对着南秋草,祂盯着南秋草志在必得的模样。
一番沉默后,祂忽然嘲弄一笑道:
“你不会以为,放走了他们,他们就能活下去吧。”
“野草,在手里,可没那么容易脱身的事。”
荧惑说着便抬起了手,万千血丝被牵引而来,缠绕在祂指尖,绵密的,就像雪花,祂阖眼,宁静道:
“祂死后,六界浮生不过一片神骸。”
“命运已死,但神器未死。”
命神死后,祂遗留下的两大神器[规时轮]和[签筒]构成了如今的平京城和卜命司,它们浮游在神的残骸血海之上,组成了如今的玄机境。
女声话音落下,一息吐露之后,双首四手一起动了起来,只见荧惑两个头都低了下来,四手各自合十,薄唇轻启,降下了神谕:
“吾乃命运之子,今以残血之意…”
“祈神罚,以血以仇。”
“寻无命之人,直至命运再显。”
荧惑是打算发动命残余的力量,带着整个尸骸,直接将所有人清剿了。
平静的话音落下后,瞬息间还没有任何异样,但也仅仅是在一瞬息,地面开始摇晃起来,整个城池都开始了缓慢地转动。
原本漆黑无比的天色也明明灭灭起来,天边像是白昼忽显,又像是雷光电影划过天际。黑白分明的光影打在了荧惑那两张宁静的脸上,衬出几分冷血。
南芨站在黑暗里,她凭着凝夜烛渺小的身影,朝殿外望去,视线透过房梁,窗棂,看见外面电闪雷鸣、动荡无比的世界。
“你疯了!”南秋草也是第一次见一个人宁愿发动整个城池,开展血阵,也不愿意跟低头跟自己结盟的人,这实在是太疯狂、也太高傲。
不过也正中她下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哈,”南芨看着荧惑孤注一掷的模样,开始放肆大笑起来,那猖狂的声音回荡在宫殿中,带着诡异的重奏。
“不愧是自生而来就是神选之人的大人物,不懂吾等草根的心思。”南芨说着便闭了闭眼,凝夜烛原先漆黑的眼睛,变换成了碧绿青草色。
“汝不会以为,吾特地提起六界门之事,是要提醒汝。”
“早些防备吾吧?”
南芨淡笑着,她从凝夜烛的衣衫里翻出一张小巧的白玉罗盘来,那罗盘与整个平京城的布局基本一致,看样子,是个能操控平京城的法器。
“真是难以想象,吾特地派那裴四去找的东西,她没找到就罢了,还需本尊来救她,不过,也正是要救她,才让吾寻上了这不起眼的蜡烛不是?”
南芨说着,便随手在那玉盘上转了转,她向左转了四轮,又向右转了六轮,与此同时,整个平京城也开始转动起来。
一股强大的惯力将他们二人拽的东倒西歪。
“你还真是信任她,居然把这个罗盘也给她,真是让吾好找,”南芨淡淡说着她抬眸看向已经明显控制不了事态发展的荧惑,旋即笑道:
“不过可惜了,说起来吾还要好好感谢汝,在你的庇护下,让她警惕心太低了,居然无视规则就那么来找你。”
“而且要不是汝那么大费周章,吾又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找到魔神。”
荧惑看着南芨明显渗透了整个平京城的样子,也知晓自己已经晚了一步,无力回天了,祂存活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完成母亲未尽的使命——彻底抹杀魔神无序的灵魂。
如果这一次没能彻底杀死祂,那这悠悠六界中,又有谁能做到这样的事呢?
大不了,只能玉石俱焚了。
反正,命运死后,世界与他们这些神子与信徒而言,不过一片残骸。
祂问:“应星呢?”
南芨也没料到荧惑会突然问起一个普通人,她闻言顿了顿,她问:“谁?”
“那个通风报信的书童。”
“吾随手就杀了。”
“那凝夜烛呢?她的灵魂究竟在哪儿,告诉吾,吾或许会饶你一命。”
“她……”,南芨闻言斟酌了片刻,她继续转动着手中罗盘,直到转出一个特殊的卦象“即济”。
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看着手中已经成形的卦象,南芨满意地勾了勾唇,她抬头看向荧惑那两张已无生气的脸,道:“吾骗你的。”
“这么一个好宝贝,吾怎么可能放过她呢?”
南芨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滔天一样的灵威便倾轧而来,让她霎时间就跪伏在地。南芨能够深切地感受到来者的愤怒,犹如实质,要生生的把碾过去,炸成碎块,碾成粉末。
“真、没、想到,汝居然还有力量。”
南芨吐了口喉咙里腥甜的血,她艰难地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的神子,面上神色几经变换,初始是惊讶,然后是愤怒,最后是彻底的嘲讽,她绿色的闪耀如同蛇一样,讥讽道:“真是忮忌你们,生来就是神子,拥有滔天的力量。”
“不像在下,还要求索多年,才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南芨说着,便信手掐了一诀,同样一股强大的灵威从凝夜烛散开,与荧惑的形成势均力敌的局面。
“别忘了,不仅仅汝是神君,吾也是。”
南芨说着,凝夜烛幼小的身体便逐渐化作齑粉散去,黑白粉末散去后,一位身姿颀长,气质温吞宁静的白衣文官模样的人,出现在了荧惑的面前。
只见南芨双手做法,将荧惑框在了她的双手之间,她淡言道:
“万象归灭。万情归烬。万影无踪。”
“吾以吾心,吾以吾愿,生囚汝等进三重虚境。”
话落,无数条绿色藤蔓拔地而起,先是裹住了荧惑的小腿,而后就是全身,彻底将其吞噬入腹。就连荧惑身后的[侍从]也没能幸免,也一齐被藤蔓缠住,而后被生生吸干血和法力。
南芨看着自己的嘉作十分的满意,她随意拍去自己肩头的尘埃,觑着被困住的荧惑道:“看来汝还是不够了解吾。”
“吾从不做无准备之事。”
“汝就好好在梦里,享受着浪漫故事吧。”
南芨说着,转身离去。
平水607年初夏,玄机境发生震颤,六界门开。
平水617年,玄机境·没。
在灾难降临之前,谁也不知道会经历什么。
一片渺渺血海上,一梭渔舟上,
雷雨交加中,死亡之下。
水面几近变化,几人已经觉得快要死在了这里。
同时受到荧惑震慑的六人,身体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损伤,白夜是吐了一船的血,慕沉的左眼充血,几乎要盲掉,慕雨和裴玉茱则是碎了一只手,顾寒林和华洛则是鼻子流血。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清醒过来的慕雨看向众人,她问道。
“不知道,等死吧。”
华洛接话道。
白夜看了眼华洛,见她表面没什么大碍,应当只是伤了手,内脏没什么问题,他暂时松了口气道:“先看看能不能先回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裴玉茱见各有各的惨样,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她想到方才在两仪宫感受到的熟悉的力量,认为对方会来帮她的。
裴玉茱的话没人放在心上,只当是安慰人的体己话罢了。
不过虽然没人认可裴玉茱的话,但白夜还是想到了当时荧惑所说的一句话“一个胆大滔天的天界探子,一个自以深情的四鬼之一,还有一位……”
他抬头看向裴玉茱,也不再顾忌所谓体面与颜面了,他问:“裴四,你究竟是不是天界的卧底。”
裴玉茱闻言,稚气未脱的脸一滞,她眨了眨眼,也不顾自己的伤势了只是一味地回:“你何故这样说我,总不能是因为我是万花司长大的,就说我背叛花界吧。”
“咳咳,我只是问你是不是、咳,天界的卧底罢了,你、回一个你没背叛、花界、算什么?”
白夜说着便又吐了口血,而一旁的慕沉见状顺了顺白夜的背,他用清明的右眼瞥了裴玉茱一眼,显然也是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而剩下的华洛、慕雨同顾寒林三人见状心中虽也有了打算,但还是觉得此刻去想这些事都是徒劳,还不如找找怎么离开这个地狱的方法。
“我们要是要走,等去那个进城的渡口才行,”慕雨痛苦地看着自己几乎没有知觉麻痹的左手,剧痛缠绕在她的经脉上,一时让她想不起自己原本要说的话了。
她坚韧地沉默了片刻后,才拾起自己原先要是的话,她虚弱道:
“但那渡口需要我们的玉牌,还是要先回到那边去。”
华洛闻言往了往远方,所见之处是被雷电间断照亮的渡口,和拥挤在陆上的像是死尸一样,浑身上下皮肤溃烂的人(?),看上去还是人形,但华洛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人,而不是人形怪物。
船还在艰难地行驶着,但在如此惨淡的情况下,是到不了流飞霜和落栖霞了。
就在六人还在思索该去向何处时。该走向何处时,一个突兀的人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那是一个白衣人,白夜确信在今天之前,他并没有见过对方。
他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