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柒一夜没睡。
她把阎王殿送来的旧文书翻了个遍,每一卷夹层都摸过,爪子磨得发亮。没有第二张皮。天快亮的时候她把那张皮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叠好塞回去,翻开下一卷。
天亮刘三推门进来,看见她蹲在竹简堆里,爪子按着一卷没合上的文书。
"你一晚上没睡?"
"翻完了再说。"
刘三蹲到对面开始翻另一摞。翻到第三卷停了一下,手指压着竹面:"你那个玺,长什么样?"
"不知道。"
"那怎么找?"
"先找周平。写这张皮的人。他既然写了私录,手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林柒抬头看他,"你认识叫周平的判官吗?"
刘三翻了一页竹简,手指抹了一下灰。"见过一次。天快亮的时候他来东城荒地,灰布衫,抱着一卷东西。没穿官袍。"
"他跟你说话了?"
"说了。"
"什么话?"
刘三的手指停在竹面上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看见我,说'你还在'。然后走了。"
林柒的尾巴停了。七年夜班没人换,七年没人问过他一句"你累不累",赵铁柱七年没看过排班表。七年里只有一个穿灰布衫的判官从荒地边上走过去,看见他,说了一句"你还在"。刘三值了七年夜班什么都没记住,但他记住了这三个字。因为从来没有人用"你还在"跟他打过招呼。
"他后来去哪了?"
"不知道。没再见过。有人说调走了,没人说调去哪。"
林柒把爪子从竹简上抬起来。周平调走了,不在判官府了。但那张皮混在阎王殿的文书里送了过来,说明他走之前把它塞进了某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判官府门口有人守着?"
"有。两个。"
"你认识?"
"认识一个。马九。以前东城巡逻队的。"
"他现在值白班?"
"五年了。"
"他还说话吗?"
"不说了。站着就行了,不用说话。站久了就不说了。"
林柒看着他。他说"不说了"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雾淡"一样。
"他听不听?"
"听。别人说话他能听见,就是不接。"
"你明天去告诉他两句话。"
刘三抬起牛角尖。"说啥?"
"第一句:夜班有人顶了。"
刘三的手指停在竹面上没动。
"第二句:让他看一眼判官府每天送出来的文书上写的是哪几卷。记住编号就行。不用他说话。"
刘三看着她。"你这是让我去找他帮忙。"
"不是帮忙。"林柒低头翻竹简,爪子尖点着一行字,没抬头。"我是让你给他递个信息。门开了,他进不进是他自己的事。"
刘三蹲在对面没接话。他的手还停在竹面上,过了一会儿开口:"要是我递了他没反应呢?"
"那就换个人递。"林柒翻了一页,"判官府每天送出来的文书有编号。他记住了回来说给我听。他不想说,那就算了。但他至少知道外面有人需要这个信息——他接不接是他的事,门先开着。"
刘三的手指动了一下,把竹简翻了一页。"……行。"
林柒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她不是在收买谁,她是在建一条信息管道。马九在判官府门口值了五年白班,五年里进出过多少文书他比谁都清楚。他只是不说。不说就不说,记住编号回来写给她看也行。她要的是那扇门里面的信息流,不是马九这个人。但他如果要走出来,她手里的信息就是门。
"你明天去的时候,不用等他回答。站够了转身就走。他看见你了,知道你说的两句话是真的,他自己会想。"
刘三翻了一页,竹面发出一声轻响。"……知道了。"
窗外灰雾又漫过来了。林柒蹲在墙角把皮卷从毛缝里抽出来摸了一下,边上已经有毛边了,翻多了会散。她找了个干净的竹片把它夹好,塞回毛缝。天要黑了,她还有十二卷没翻完。刘三还在对面翻,翻一页抹一下灰。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竹片翻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