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杭西诉说“思念”的方式。
向南低着头，笑容浮在脸上，耐心地解释：“我妈请个假回国看看不容易，所以我推了那边的邀请陪她好好过个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在法国也会很忙的，压根没空和他碰面好吗。
笑声传到她的耳朵里，他用一种亲昵的姿势，弯下腰凑在她的耳边说：“我知道，只是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免得你以为是我不想见你。”
他身上带着淡淡地雪松香味，日光正好，让人萌生一股拥抱的冲动。正待她欲伸出双手的时候，余光瞥到席沁从地下室走上来，“你休息会儿吧，我去给你找点委屈受。”
“啊？”向南转身看到在后头注视着他们的杭西妈妈，了然于心，让道给她。
杭西快步走到席沁面前，“你不打？”
“我不打，你爸上场。我去给他们准备点果盘。”
“好，我帮你。”
她愣了一下，用头点了点向南的方向，“那他怎么办？”
杭西回头，粲然一笑，“向南哥，你自己找地玩会儿吧。”
母女俩站在厨房里准备果盘。
杭西把各类水果统统倒进桌面的洗碗机里，按下开始键就解放双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在冰箱前忙碌的席沁。
良久，她先忍不住了，“你老是盯着我干嘛？”
“没事干啊，就关心关心你。”
“我不需要你关心，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她边说边摆好果切的系列盘子。
杭西从大理石上移开，让出她取洁净蔬果的空间。“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那我今天要认王芬阿姨当干妈，可是你阻拦的。”
席沁看着她，欲言又止，憋了半天，只说了两个字，“起开。”
她依言又往外靠了一些，脸上挂着笑。
席沁是剧作家，杭年又是语文老师，可以说一家子都是文绉绉的。于是生出个心思深沉的女儿，用现在的话说叫“刻板印象”，也是很符合心理预期的。大约从她初高中开始，她就已经不太摸得透杭西的想法了。
向南这件事，她是觉得杭西对他有些不一般。可是芬兰回来之后，哪怕是再次合作，两个人台上台下还是很奇怪。谁知道那些她们看的花絮是不是真如网上的人说的，都是提前安排好演给她们看的呢。所以时至今日，她也迷糊了。
她切了两块凤梨，又转过身面对她，“你是真的想认王芬当干妈？”
“对啊，我在桌上不是说了。王阿姨想要个女儿，我这个三十岁的大女儿也不丢人吧。”
杭西说得太坦荡，脸上一丝伪装也无。她反复提及的这件事，作为王芬的朋友，席沁自然是知道是她的一个夙愿。
“你想当人家女儿，也要问问人家儿子同不同意吧。”
她乐了，“我认的是干妈，又不图财产，又不图回报，甘愿付出。他还会有意见？”
这不对啊。郎有情妾无意的，不是她一开始定好的戏本子。“你去问问人家。这不是小事。”
她一本正经，“我问过了，向南哥同意。我刚刚都叫他向南哥了，你没听见？”
她听见了。就是从那一刻到现在，一步步让她真的开始相信杭西是想认干妈的。她切水果的间隙瞄了一眼自家女儿。向南那小孩心思都写在脸上，杭西一心要变成兄妹，他不想答应也不成。
他能拿杭西有什么办法。别说他了，就连她为人父母的，也拿杭西一点办法没有。
席沁不想说话了，专心弄起自己的果盘。
她的背后，杭西玩味地笑了起来。她倒是要看看，这一回，席沁女士还会写出什么样的本子出来。
第二天，杭西飞往北京，正式开启自己的新工作。
时装周的行程不过三四天，但杭西另有其他的行程也排在里头了。她去年上半年杀青的新电影，合作的是国际电影节履历非凡的程青导演。这部大制作是他亲自递本子到杭西手上的，他的意图也很直白。他仔细研究过Venus电影节的入围拿奖偏好，对人文和边缘情感的片子更感兴趣。这部《香气》就是他研究之下的产物，纵观演艺圈，最能助他拿下大奖的演员就是杭西，而杭西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拿到比A级更高的影后荣誉。
两人虽然是功利了些，但也是一拍即合。
为了给这部片子造势，他们在巴黎就安排了许多家业内的电影杂志专访，为它在国际电影节的首映做准备。虽然入围名单尚未公布，但凭借两位主创的地位和过往成绩，这几乎是所有人默认的事情。
如此繁忙的工作，杭西也只能隔着时差，每天在朋友圈看看三位老人的游玩盛况。
向南带着三位老人在广州玩，晚饭就顺便在附近的商场里解决。
席沁和王芬还是和在芬兰的时候一样，并肩携着手走在前头，独独把杭年落到一边去。
向南稍落后他们几步。在繁忙的商圈，人潮涌动，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远远地跟随着几位老人。
他脚步停顿了几瞬，抬起头看着商场里挂着的巨大海报。
杭年注意到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海报上的杭西佩戴着高级珠宝美目倩兮，嫣然一笑。
真美。
你现在也在镁光灯的层层围堵下闪耀着如此夺目的光辉么？那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没有在想我？
如果想我，为什么连一条信息都不发。
他收回思绪，正好撞上杭年的目光。他嘴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安抚地点点头。
向南不知所以，只好也点点头。
当晚，杭家夫妻俩夜话时间。
杭年捧着手机，想了又想，“席沁，还是不能让杭西认王芬作干妈。”
她正在梳妆镜前护肤，听到这话，觉得很意外，“你什么时候管起这件事了。”当初芬兰的事情，他也是一知半解。是后来在年后的聚餐上不小心露馅了，席沁才和盘托出的。他可是不表态不参与的双不拥护者。
他叹口气，摘下自己的老花镜，“你是没看见向南那孩子的样子。今天在商场中庭，就是一张杭西的海报而已，那个眼神，说一句凄惨也不为过。”
席沁腾挪到床边，冷哼一声。“当初我看电视剧的时候，要你加入进来，和我、王芬一起研究研究这两个孩子的可能性，你可是说看不下这些情情爱爱的电视剧，都是演的都是假的。现在怎么还用上‘凄惨’了？”
杭年别过脸去，不想回忆。
席沁扔掉他的手机，“哦。你看到的就是事实，我们当初看到的那些采访花絮就都是假的。你厉害，就你能看出来真假。我告诉你，现在晚了，你女儿一心一意只把人家当哥哥，都叫出口了。你再想撮合，难如登天。”
“你想想办法，你不是想法很多嘛。我看向南这个小伙子不错，这几天忙前忙后都很妥帖。”
“我想法多？”
杭年看她一眼，“对呀。你之前不是有办法把两个人弄到芬兰去单独相处嘛，再想想办法咯。”
“没办法。”席沁的表情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杭西的心思谁能摸得透啊。上次嘛，是误打误撞，要是再来一次，她肯定会察觉的。”
杭年循循善诱，“你把你写那些爱情故事的招数都使出来，给他俩轮番试试呗。看看有没有能成的，我实在是觉得向南和我们家杭西太合适了。你听，这名字也合适。”
席沁脸色一变，说起这个她就来气，“那个网上的人说他们俩名字不合适呢。一个往西飞，一个往南去，到也到不了一块儿。”
“哎呦，地球是圆的，哪里还有遇不到的道理呢。这都乱说的。你明天有空，跟王芬提一提。”他还是不死心，但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全指望席沁。
席沁无力地很，认干妈这个事她就一直不好意思跟王芬提。提了就等于直接告诉她，我家女儿对你家儿子没兴趣。可王芬可是比她，比杭年都要更期盼两个孩子凑一对的人。
“你让我想想。”
杭西从法国飞回来，向南已经带着王芬去到了新疆。
杭州的家里，只有杭家一家三口。
她到家的时候正好是下午，杭家夫妻睡午觉起来的时候。
杭年见到她，还觉得奇怪，“你怎么又回来了？”
“过两天，珠宝品牌在银泰有个新店开幕，需要我去剪彩。我想着省的跑来跑去，就回家啦。”
她提到的珠宝品牌正是那日向南呆呆看的海报，杭年不免的多想，朝刚起床的席沁挤眉弄眼。
“爸，你怎么了？”
席沁慌乱地在他眼睛上摸了几下，“没睡好，乱跳。”
杭西点点头，刚准备上楼补觉，看着杭年在自己背后急得搓手没挪动半步，复又转身，“爸，你下午没活动吗？”
“干什么？”
只是太奇怪了。杭家一家三口同时呆在一个空间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那几乎是零。席沁要么泡在自己的书房里，要么出门去赏花看景。至于杭年嘛，更是不着家，早晨五点就能出门钓鱼，一直钓到半夜回家。
但现在，这两个人像是酒店的门童一样，乖乖地站在楼梯口，目送着她上楼。
“你们俩要和我说什么吗？”
杭年刚欲张口，立刻又被席沁按下去。“没有啊，就是看你最近瘦了。快去睡觉吧，晚上妈妈给你煮好吃的。”
杭西睡足起床正好是吃完饭的时候。
巴黎的中餐也是以川菜为主，这样清爽的杭州家常菜倒是吃得很少。她就着小白菜和腌笃鲜也吃了不少饭。
饭饱之际，杭家夫妻突然在餐桌上举起了手机，对着手机指指点点，不断耳语。
来了。杭西心想。
“看什么呢？”
席沁反手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语焉不详，“没什么呀。”
她托着下巴，朝杭年的方向昂了昂。
杭年顺势开口：“没什么呀。就是你王芬阿姨拜托我们给向南介绍点杭州本地的小姑娘。”
“为什么要杭州本地的？”
席沁：“你王芬阿姨喜欢咯。搬到北方，远离故土，是她最难过的事情。向南，向南，就是寄托她的思念。她巴不得向南找一个杭州本地的，以后嘛，亲家在杭州，她退休了也好定居过来。”
杭西轻轻一笑，“不找杭州媳妇也可以啊。咱们家不是也在杭州嘛，跟我们住一块不就行了。我看小区里还有几栋没卖掉呢。”
杭年不屑道：“这跟亲家能比嘛。”
“怎么不能比？先不说我妈和她是闺中密友，日后我成了她的干女儿，养老那不是名正言顺？”杭西很认真地辩驳。
杭年已经开始着急了，胡乱抹脸。杭西竭力忍着，还多喝了一碗汤掩盖自己的笑容。
“你们帮她挑儿媳妇吧，我吃饱了。”
转身刚一秒，杭年彻底憋不住了，“哎。”叫住了杭西。
她看着说不出口的杭年半晌，他才咬着牙开口：“你，你不帮你哥哥参谋一下？”
她噗嗤笑开，“又不是亲哥哥。”她看了父母一眼，“就算是亲哥哥，我也没有背着别人干预别人的感情的想法。”
席沁面色一变，彻底放弃一般，“那你对向南到底什么想法？”
“这话应该我问您吧。你们到底对向南是什么想法？”
杭年脱口而出之前，小心地看了一眼席沁。她也不阻拦自己，他反而不敢说了。
席沁白他一眼，“你演技这么差，她都看出来了。”
于是他有些心虚又十分肯定，“我看他很好，想让他做我女婿。”
杭西没回答，而是点了点席沁。
“我错了，行了吧。背着你，干预你的感情。和你王芬阿姨把你和向南都骗到芬兰去，是我们的错。我道歉，行了吗？你能和我们说实话了吗？”
杭西再也不忍了，放声大笑了一会儿，“背着我嗑我的CP，你怎么就不敢当我面问一问呢？网上的那些分析，哪里有我本人解释得清楚啊。”
席沁破罐子破摔，“那是你俩太迷糊。一会儿好的不行，一会儿又跟陌生人一样。我不是怕我一问，再怎么想办法牵线你都认定我心里偏向南了。”
她撑着餐椅的靠背，面上一片灿烂，“这么说，电视剧你看咯。喜欢吗？”
“我是很喜欢的。你爸爸，不肯看的。说情情爱爱没什么可看的。”席沁毫不犹豫出卖杭年，也不顾他的求饶。
杭西若有所思，“那妈妈你跟我上楼，我跟你单独谈谈。没看剧的粉丝就留在一楼吧，该干嘛干嘛去。什么时候把戏看完了，什么时候和你聊。”
“我那是通过私下的接触看好这个孩子，跟你们电视剧没关系。我才不像你妈妈一样，看一部电视剧就心里悄悄配对呢。”他强撑解释，“杭西，我告诉你，娱乐圈就是很复杂的。你看一个人，要看他私下的样子，不能沉湎于戏里。那都是你妈妈这样的人抱着幻想写出来的。”
眼看着席沁就要和杭年吵起来，杭西谁也没带，“你们聊吧，我先上楼了。”
手机亮了好几回，向南干看着，都没接。
第四回，杭西又打过来。他接了。
“刚刚在干嘛？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她还有心思怪自己不接电话，向南心里郁闷极了，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在挑相亲对象吧。”
“什么鬼。什么相亲对象，你在说什么啊？”
杭西笑着平躺在自己的床上，“我妈说，你妈请她帮忙找几个杭州本地的小姑娘和你相亲啊。”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杭西，我等会儿去问问我妈妈。这不是我的意思。”他解释到一半，电话的另一端传来杭西的笑声。
“你又玩我？”
她连声否认，“我不是啊。这是我妈妈说的，不过我想你也没必要去问阿姨。应该是我造成的。”
“那你还误解我？”
“开玩笑啊。生气啦？”
他在千里之外，瘫软在沙发上，瘪着嘴，“没有啊，我哪里有资格生你的气。”
这就是生气，顺带着要点名分。
“也对。”
“挂了。”
杭西咬着下嘴唇，看着迅速被切断地通话，把刚刚要说的后半句咽回去。
不听是他的损失。
此后又过了四天，王芬结束休假，一个人回到了芬兰。
而向南，也终于回归工作。
这期间，两人偶有联络，但也仅限于关于彼此父母的一些信息互通。
第五天，圈内有一场时尚活动。
杭西和程青作为《香气》的主创出席并为电影做宣传。活动规模不小，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项，几乎来的人都被分到了一两个不痛不痒的鼓励奖。
向南的座位远在另一侧，全程和杭西没有接触。就连他上台表演的时候，杭西也正巧因为换衣服错过了。
此事在粉丝圈内又引发震荡。
杭西却没在乎这些，满脑子就想着终于结束了，让助理把自己的头饰拆了再走。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壮壮硕大一个头从门缝里挤进来，小白赶紧把门开得大一些。这时候，众人才看见，后头还跟了一个妆发齐全的艺人，向南。
他面容冷酷，杭西却是满面笑容地迎接他。
“你们都去他休息室呆着吧，我叫你们再回来。”
团队的人撤离的速度比她想得还要快，以至于向南还没拖着步子站到她对面，门就已经被严实地关上。
杭西嘴角含着笑，“你为什么总是要休息室找我？”
“别的时候，你还愿意见我？”他说话很冲，杭西却一点也不恼，“那不是你没约我？”
“我还能约你？我怎么不知道，我又没身份，你不是也同意了。”他的话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可惜全被杭西的笑容缓冲成一颗颗硬糖，含在酒窝里，一点点融化。
他叹口气，举白旗投降，牵起杭西右手，求饶：“别玩我了。”
“是你自己说受点委屈也甘之如饴的，我就试试咯。”
“我不喜欢受委屈。”他看着杭西的双眼，一字一顿，“我要师出有名。”
杭西的手心被他牵的发痒，缩了回去。“上次的电话，我是准备说的。可是某人一秒都不想多听，立刻挂了我的电话。”
“我的错，我的问题。”他认错倒是很干脆，眼里很是期盼，“那时候你准备说什么？”
她环着向南的脖子，复述道：“也对。是时候给你一个称号，男朋友行不行？”
他压制着自己的嘴角，很傲娇地点头，“还行吧。”
“还行？”
他撇了撇嘴，“这个环境不好。”
“那怪谁啊，我可没打算在后台说的。”
“难道电话里就很浪漫吗？”向南反问她。
杭西反应很快，“那撤回吧，你就当我没说过。”
“不行，不行。”他一边否认，一边把她搂在怀里，畅快地笑：“我好不容易才等到名正言顺的这一天，晚一秒我都受不住了。”
“受不住？我看你这几天没怎么联系我，不也好好的？”
“那还不是你，你去巴黎那么多天，一次都没联系过我。我还以为你根本不想我。”
杭西说一句，他就有对应的一大箩筐回复，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那是因为，那时候我要诈一下我妈妈。你天天跟他们在一起，我怎么好联系你。你一看我信息，嘴都咧开花了，一次就被王阿姨发现了。所以就让你受点委屈咯。”
“那，报复成功了吗？”
杭西点点头，“应该算吧。我爸妈又演了一出格外拙劣的戏，说是要给你介绍女朋友，想诈出我对你的想法。”
“你怎么说？”向南挑一挑眉毛，很期待。
杭西回想那天，自己站在几层阶梯之上，俯视着还在餐桌前小吵小闹的爸妈，朗声说：“我和向南是戏里配，戏外更配。”
“满意否？”
他的笑容说明了一切，“满意到现在就想对着天花板大叫一声。”
杭西赶紧捂住他的嘴，“这休息室隔音不好，你忍一忍，回家再喊。”
向南倒是也没有回家大喊一声，而是在社交平台上大力感谢了这一次的主办方和送给他的两个奖项。
评论区的粉丝摸不着头脑，纷纷留言。
「哥，格莱美也不过如此了吧。」
「还有谁知道这是分猪肉奖？」
「全世界认知倒退一百倍，而我保持不变。」
「好！立刻晋升此奖为中国格莱美！」
三月中，答应好蔚然的电影主题曲初步制作完毕，向南邀请蔚然来录音室听一听demo。
不出意外，杭西也在。
蔚然冷眼看着甜蜜的两位演员，“我不管。这首歌不付钱，下部还得给我免费写。”
杭西在一旁笑得很开心，蔚然一部电影从冒出火花到最终拍摄完毕，少说要三年的功夫。三年，只坑向南一次也不算太扒皮。
“杭西笑了，她认了。”蔚然立刻指着她道，“你们家谁说了算？”
向南摘下耳机，一点都不反驳，“当然是杭西。”
有了向南这句话，蔚然就也不再矜持，直接指派杭西，“把这首歌改成双人版本的呗，你俩唱。趁你俩官宣前，我再利用一波CP的流量行吧。”
《背后》的主题曲也是向南写的，改成了双人合唱版本，那时候杭西就不太愿意。她嫌弃自己唱歌太难听，投入不了感情，和向南这种专业训练过的歌手不匹配，硬是要制片人重新找个女歌手来代替她唱。后来还是导演亲自上阵，连哄带骗才让她唱的。只录过一版本，此后的众多场合她再也没唱过。
因此，向南心里再想搭档一曲，她不愿意也就不开口劝说。
果不其然，杭西摇头拒绝了。
“为什么呀？难不成你俩要在我电影上映前解绑？我不许啊，这不是坑我呢嘛。我好不容易把你俩真凑一起了，怎么还不如假的时候。”蔚然嚷嚷道。
“不是这个意思，师姐。”杭西说。
她和向南早就想好。既然已经在一起了，就不要再刻意避着大众。被拍的那天就是官宣的那一天。至于蔚然说的“解绑”，也是无中生有。
向南的核心身份还是歌手，偶然间的两部戏可以说都是为了杭西才拍的。他对演戏并没有什么兴趣。也许就是有这样不在乎的松弛，才能首次触电就有如此好的效果。杭西则是主攻电影，产量自然比不得年轻的时候，也比不得专攻电视剧的演员们。
所以哪怕现在在大部分人眼中，向南的演戏事业已经完全跟杭西捆绑在一起，两人都不在乎。偏要这么认为，某种程度上，也没错。
向南看她浅笑盈盈，完全不是上次拒绝的那副苦恼的模样。他帮忙解围：“我想，杭西现在应该是觉得自己唱不了太苦情的歌。”
《人生的滋味》同名主题曲中被向南设计了很多吟唱，整首歌都带着浓茶的苦涩，旋律婉转哀伤。
蔚然无语了，“你们俩现在是日子过美了，纯纯来逗我玩是吧。”
向南还要跟她继续解释，独唱也能很好呈现效果，杭西接了一个电话暂时逃离。
电话那端是程青。
杭西一看到来电提示，心脏就跳得愈发急了起来。这个时候正是评选入围的关键时期。
“程导。”
“杭西呀。”
杭西心里一沉，这个声音一听起来就不是有好消息的感觉。对着电话，她不想叹气，而是说：“程导，我们愿赌服输。“
“对不起，杭西。”程青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当初是给她画了多大的饼才让她违背自己接戏的频率，硬是在上半年塞了一部四个月的电影拍摄。
前期不管是宣传还是主创本身都对这部电影投入了巨大的精力，以及与之而来的巨大的期待。
一朝结果出炉，竟然连一项都没有入围。
杭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程导的电影向来是三大顶级电影节的常客，上一部甚至走到了颁奖前，只差一票落选。《香气》却…
“出品方安排了在Venus电影节上的全球首映，我们还是可以去欧洲小城逛一逛。”程青只能说这些来安慰杭西。
“好啊，那到时候欧洲见。导演，你也不必太灰心。”
程青的作品自然是由其下限在的，就算拿不到欧洲顶级电影节的入场券，质量也不会太低。怪就怪所有人都贪心吧。
艺术从来比的就不是积累，不是一步一脚印，而是灵光一现的闪耀。
挂了电话，杭西对着窗外长长舒了一口气，捏紧手机转身回到录音室。
她带着苦笑，想要告诉录音室里的人，现在她有充分的悲伤的情绪可以投射到主题曲里。本该还在争论的两个人，却像是两个年画娃娃，喜气洋洋地站在两侧迎接她。
杭西想，他们应该是听到了自己的那一声“程导”，敛了心神。“《香气》没入围Venus初选。”
那两人却是很惊讶，随后用更加欣喜的目光把她包围。
这，也值得恭喜吗？这两个人是不是听错了。
下一秒，蔚然难以克制地激动，“《人生的滋味》入选Venus电影节了！杭西。我们要去Venus城了！”
杭西大脑一片空白，看向向南，他向自己肯定地点头。“可是，可是你不是要参加国内的电影节吗？他们都是要求首映的，你不可能同时参加两个…”说着说着，她就想通了。
蔚然为什么在杀青之后，蹲在机房那么久，为什么明明是安排在暑期的爱情片要在三月试听主题曲…
“你，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等会儿回来跟你说，我先打个电话给出品人制片方，等我回来啊。”蔚然为了第一个告诉杭西已经拖延了一会儿了，现在忙不迭地要出去报喜。
“在我们拍完之后。”向南还记得那天蔚然来向他邀歌，言语之中信誓旦旦这部电影会成为她导演史上的新高峰。他还记得蔚然的原话，“你看过成片就会发现，全世界没有比你们更适配的人。”
如果说最开始蔚然对自己本子和能力的信心只有八十分，那么换成杭西和向南出演之后，成片的质量就有一百二十分。
“她说，那时候我们之间的纠葛未休，其实不用演，角色就已经立住了。而我，亦是你最好的助燃剂，这部电影里的杭西不再是演绎的人，而是融合你的个人特质生活在电影里维尔。”
杭西握着他的手，短时间内大悲大喜，心绪难平。但她很肯定，“向南，这次我们一起去欧洲吧。”
第二天，电影入围的消息公布。《人生的滋味》不仅作为此届唯一一部入围Best picture的亚洲影片，主演杭西还带着《香气》将在Venus城特别放映。一时之间，杭西风头无两。
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杭西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就已经躺在了Venus城的酒店里，而明天就是颁奖的时刻。
凌晨一点，杭西穿戴好外套，推开酒店房间的大门，门口的地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向南抱着一沓最新刊印的场刊在走廊的吊灯下认真阅读。
霎那间，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朝眼眶奔涌。
他不在意地拍拍身上，头一点，“走吗？杭西。”
杭西扑向他，紧紧搂住他，重重地点头。
酒店比邻着节庆沙滩。向南就带着她在这里漫步。
哪怕是被他牵着手，杭西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我门口守着？”
“感谢师姐。那时候你躲到塞伦盖蒂，师姐来告诉我，了解一个公众人物是最简单的。”他停下来脚步，“所以我就花了一点时间，看完了你所有的电影电视剧作品，和你所有线上的采访。我记得你说和师姐合作的第一部戏入围加拿大电影节的时候，你正处于事业的低谷。虽然入围已经很荣幸，但还是多一点野心。希望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就可以拿最佳女演员。这件事的希望太渺茫，你又忍不住去想。于是，在颁奖的前一夜，就偷偷溜出酒店，跑到湖边，一圈一圈地走。”
“虽然你现在已经不需要用一部电影来证明你的能力，把你从低谷里拉出来。但我知道，获得Venus电影节荣誉是所有电影人的终极愿望，尤其是你，你曾擦肩而过。”
杭西情不自禁吻上他的唇，良久，她接着问：“要是我不出来呢？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为什么不发信息给我？”
他捏了捏杭西的脸颊，很轻松，“没有这样邀功的做法。如果你不出来，那不就说明你不需要，一切只是我在瞎担心。”
“你相信我对吧，你相信明天那个名字是我，对吧。”杭西不是在问，而是说出他的心声。
“当然。全世界最相信你的人，我排第二好了，给你排第一。”这应当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最开心的第二名。“你就是最好的。”向南才不想说什么如果明天不是你这样的废话，杭西就是最好的。从第一次夜游西湖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杭西是天生的演员，天才的演员。她痛苦过，挣扎过，才会有和他一样的感受。
杭西拽着他的手大力地前后摇摆，像是小孩子那样。四下无人寂静的夜里，她清晰地说：“我现在真的不需要了。”
曾几何时，她反复在湖边游逛，只是抛空一切，反复告诉自己你值得你会做到。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个办法，眼前有一个人，可以千百次地对她说。以至于，她以后都不必再问了。
第二天，剧院里座无虚席，星光熠熠。
杭西的手被向南紧握，蔚然也在一旁满脸期待。虽然她知道，自己拿到best picture和最佳导演的概率太低，但作为导演能拥有这样的作品已经是荣幸。至于杭西，她已经是最佳女演员，无关这个奖项。
来自法国的颁奖人打开写有获奖人的名单卡，一字一句，“And the Venus Award goes to XI HANG.”
那一瞬间，全场的镁光灯聚集到她的脸上，向南松开了手，目送她登台。
蔚然第一时间站起来，拥抱了她。杭西提着裙摆要从她那边侧身出阶梯式的座椅。突然，她停下了脚步，折返了几步，拥住起立为她鼓掌的向南，轻轻在他颈间留下一个吻。
演员这一条路，杭西走了十年。从寂寂无名走到最高领奖台，身后有一路支持的亦师亦友的蔚然，还有最爱的人，杭西不禁落泪。
捧起那座奖杯的时候，她都有些颤抖。她照例感谢了许多人，最后的时间她说：“还有两位我需要特别感激的。首先，是《人生的滋味》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向南。我想，如果不是你和我搭档，不会激发我如此大的潜力，贡献我人生迄今为止最沉浸的表演。最后，我要感谢导演，也是我的师姐，蔚然。是你带我入行，是你把我托举到如今的领奖台上。The film is the garden and you’re the best green finger. I shall spend the next season of blossoms with you.”
颁奖礼一结束，杭西就被蹲守的华人记者团团包围。她举着自己的奖杯，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蔚然站在幕布后，用肩膀捣了捣向南，“哎，你俩这算是官宣了不？”
“看来记者们并没有拍到照片。”向南很开心。
“不惋惜？”蔚然可是亲眼看见杭西吻他的，也大概清楚他一路以来的心路历程，所以还有点疑惑。在她看来，向南是十分期待这段关系走到明面的。
向南故作高深地摇头，“这是她独秀的场。谁也别来抢风头。”
蔚然认可地点点头，心里又冒出了一点灵感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