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龙像疯狗一样,带着零散的人兴奋往前跑。躲进一处隐蔽处,蹲下定睛一看是邵青一。
刚才乱战中,黑衣人被徐子龙的人背后突袭,邵青一尽管拳脚灵活,但他们人数众多,几回合下来,身疲力尽,最后被绑走。
“他妈的是邵青一,阮扬人呢!”徐子龙欲要返回去,被刚才劝他的人拉住。
“龙哥,现在去必送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徐子龙怔愣着眼神站了一会,狠色说,“带走!”
劝他的人一声令下,抗住邵青一一路往南,奋力踩着水草,气喘吁吁跑到河岸边。
“龙哥,河水太深太急,弟兄们现在体力不支,这小子要不就地解决了?”
“干你娘!”徐子龙挥手给说话那人一巴掌,“死也要给我带走。”
徐子龙看着河流对岸,“太宽了,我们游不过去。”
“那怎么办?”
徐子龙抬脚,踩到一块浮木,“找你们脚下的浮木,抱紧顺着河水游到下游。”
“他怎么办?”
“捆我身上。”
“龙哥!”
“再废话我把你干了。”
徐子龙把邵青一兜起来,正要绑住之际,上空骤然间出现天罗地网,笼罩而下。
“干他娘中计了!”
“龙哥!”
“救命呀!”
“不许动!”
徐子龙一顿混乱中,手疾眼快捞起邵青一挡在身前,抽出匕首抵在邵青一脖子上。
一束强光直接射入,打在徐子龙身上。殷仲从人群中走到他面前。
“殷仲?”
“干嘛这么惊讶,你想动我的人,不就早会料到了吗?”
“放我走!”
“凭什么?”
“凭什么?凭我手中有邵青一的命。”
刀刃抵在脖子上,邵青一从昏迷中睁开迷离的眼,半晌,才弄清身后的人是谁,扯着干哑的嗓子说,“殷仲,别听他娘的废话,拿起你的枪,射!”
“闭嘴!”徐子龙抽到扎到他肩膀处。
“啊!”邵青一疼得发颤,胸口剧烈的浮动。
阮扬躺在车后座,忽从沉睡中惊醒,“殷仲!”看窗外一片苍茫。
“阮先生您醒了!”
“殷仲呢!?”
“仲少去处理后事。”
阮扬抹了一把汗,轻轻放下悬着的心。转头一看,右臂已经被包扎起来。
“阿青呢?”阮扬突然心慌。
“谁是阿青?”
“邵青一。”
“不好意思阮先生,我不知道邵青一是谁。”
阮扬隐隐觉得不对劲。按照刚才的速度,邵青一跑下楼肯定会遇到殷仲,遇到殷仲的邵青一不会再跑。
“不会跑?不会跑?那他人呢?”他声声嗫嚅,双眸猛地抬起来,推车门而出,胳膊传来一阵刺痛。
“阮先生您不能出来。”
“带我过去!”
“没有仲少的指令,我不能。”
“好,你不带我自己去。”
黑衣人急中抓住他的左肩,“阮先生!”
“谁给你的胆敢碰我!”阮扬大声呵斥。
对方一愣,急忙松开他肩膀低下头。
与殷仲在一起这么久,阮扬还是第一次依仗他的身份权力,解决问题。他朝着那团光,踉踉跄跄往前走,呼吸声在耳边鸣响。他看到殷仲的背影,站在光前面,如此俊挺,如此高大。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随着脚步越近,越来越晃荡,越来越不安。
“死一个邵青一关我什么事?”
“哼!邵青一可是阮扬好兄弟,你敢动他吗?”
殷仲说,“既然这样,你想要什么才能放过他?”
“准备一辆车,让我安全离开。”
“我如果不答应呢?”殷仲举起枪对准邵青一停留几秒,又倏地转向徐子龙不小心露出来的侧卤。
徐子龙瞬间瞪圆了眼,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右手上的刀划破了邵青一的脖子,血从脖颈上流了下来,声音忐忑,“殷仲,我可是徐家人!”
“你是徐家人?”殷仲冷笑一声,“那你可知,阮扬是殷家人?”
徐子龙看自己的身份构不成谈判条件,勒住邵青一往河边推,“我知道你不敢杀他!”
“是吗?你忘了你已经把他杀欧阳旻的事揭露了,即使我不杀他,他也是一个将死之人。”
徐子龙的眼球不断转动,自觉走投无路,口里喃喃说,“我不能死,不能死。”脚步不断往河边退。
“把邵青一放下。”
“不能,我不能!去死,全部去死!”
“仲少小心!”
“砰砰砰!”
“不要!”阮扬的声音在黑夜里回荡,双腿瘫软,目瞪口呆跪了下来。耳边枪声过后,只有夜晚的风声呼啸而过。殷仲转过身,在光前面立着,眼神充满震惊。
徐子龙把手里的刀往殷仲方向用力一撇,殷仲灵巧躲开,朝徐子龙方向开了三枪。一枪在邵青一心脏处,另外两枪在徐子龙膝盖以及手臂处。
徐子龙往后跌倒,被黑衣人及时拉住,而邵青一跌入河流中,河水太着急,一下子没了人影。
阮扬在想什么?不知道,脑海里只有信号丢失的磁音,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看到,殷仲朝他跑过来,抱住他,然后说了什么?他听不到,心里只有一句话,“殷仲杀了邵青一,殷仲,杀了,邵青一。”
“阮扬。”
浓烈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阮扬抬起呆滞的双目,殷仲那张疲惫的脸扯出一丝丝笑容。
“这是在哪?”
“医院。”
殷仲握住他冰凉的手,放到唇边哈气送暖。
“邵青一呢?”阮扬喉结滚动。
殷仲握住他的手一顿,没有抬头看他,紧握他的手避开话题。“今天晚上要留院观察,明天我们再回去。去西班牙的计划要往后推一推了,等你身体好点再去,可以吗?”
“邵青一呢?”阮扬语气平淡,继续刚才的问题。
“明天我给你做香糕吃。好久没做了,不知道手艺…”
“他死了?”他的声音像一道音符,幽幽漂浮,足够让彼此的心颤抖。
邵青一被打捞起来时生命微弱,状况及其不稳定。殷仲那一枪没有命中心脏,但是急流冲推时,邵青一脑袋撞到了岸边的鹅卵石。现在仍在昏迷,躺在ICU里紧急监察。殷仲不敢跟阮扬说,他不知道邵青一是否能活过来。如果跟他说,就会给他造成第二次伤害,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等邵青一醒来,樊盛那边收案了再与阮扬解释。如果邵青一醒不来呢?殷仲不知道,他没想过这个后果。
“我迫不得已。”殷仲低声说,握住他的手掌贴在脸上。
“你迫不得已?”阮扬的声音哽咽。殷仲立马抬起头,眉头紧凝,低下身与他脸贴脸,“别哭别哭,我…”
阮扬偏过头,泪流满面,身体在不断颤抖。指甲嵌入手心里,床单被染了色,“啊!”他痛苦的哀嚎,传出病房,走廊里的护士停下脚步,又快步轻声走过,不敢打扰。那是一种再无希望可言、绝望的锥心之痛。
殷仲红了眼,痛心掰开他手指,随后穿入自己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随他指甲嵌入,“阮扬,不要哭了,求你看看我,你还有我,还有我啊。”
阮扬在哭邵青一的死,也在哭他悲惨的人生。五岁失去双亲,跟姥姥一路走来,一路的辛酸数不尽;又在二十一岁这年失去了姥姥。即使是这样,阮扬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位可怜的人,因为他感恩上天留给他两个人,一个是邵青一,另外一个是殷仲。直至今日,他最爱的人杀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他从心底里,从灵魂深处发觉,自己的一生,无法再安宁活下去。而他的殷仲,他再也无法拥抱。
医生给阮扬打了镇定剂,昏睡了过去。四肢被绑住,形成一个大字模样。殷仲坐在一旁,不敢说话只能静静看着。两只手背上的八个暗红甲痕已经结痂,他第一次如此盼望邵青一,此刻能出现在他面前,可偏偏,ICU传来他的病危通知。
殷仲觉得自己好累,他想趴在阮扬怀里寻求安慰,但是他不敢,怕把他惊醒,又怕那双透着恨意的眸。他后悔,后悔自己亲自动了手。
窗户外边天空,逐渐褪去湛黑色,迎来青白。阮扬在床上想翻身,但翻不动。他心疼,解开医生绑住的绳子。
他握住一旁的床单角,却不敢握住露在床沿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