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仲把阮扬带回了家,寸步不离坐在一旁守候。阳台边上的银杏叶已经变得青黄,风里开始带有凉意,秋的气味逐渐占据北半球。
芹菜躺在阮扬枕边,舔了舔鼻梁处积攒的泪塘。刘姨敲门的声音打破周遭诡异的静谧环境。屏住呼吸把饭放好,带了芹菜一起出去。临关门时又往里看了一眼,深叹一口气摇摇头。
“张嘴。”殷仲把饭勺送到嘴边。
阮扬紧抿双唇,浓哑的声音说,“他的尸体找到了吗?”
“把饭吃了我告诉你。”
阮扬黯淡地说,“邵青一死了,你以后不用担心我去见他了。最后,就让我见一见他尸首,给他安顿好。”
“好,吃完饭我带你去。”
阮扬张开苍白的唇,强忍心里的不适,一口口吃掉殷仲送来的饭菜。殷仲拧着眉,看他痛苦下咽,几次想停下缓一缓,但都被他拒绝。
“他比我还重要吗?”
阮扬起身去衣橱里,找了一件黑色衬衫,单手解开睡衣。后背露出他们和好前一晚,殷仲留下的咬痕。
“他都死了,还问这个做什么?日后,我只有你了。”
阮扬的声音很平,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又像是,与他对话的人,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一种被轻视、被无视的愤怒,油然而生。殷仲走过去,甩掉他手上的黑衬衫。阮扬垂下眼皮,面无表情,蹲下去捡起来。
殷仲双手夹住他腋下,提到衣柜格子壁里,擒住脸,生狠地咬住他的唇。
“唔…”
阮扬奋力推开他,下一秒,胃里一阵痉挛。殷仲赤脚迈着小步走到卫生间。他趴在马桶里,大口呕吐,全身都跟着涌动。
“我令你感到恶心?”
阮扬艰难爬到洗手台上,就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湿了头发,斜着眼看他,不说话,胸腔还在激烈地浮动。
殷仲冷笑几声,走过来跪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脚踝拉了过来压在身下,口气带有不屑一顾的轻讽说,“邵青一不仅死了,还找不到尸首,可能已经被鱼虾啃吃得尸骨不存也不一定。”
阮扬惊愕望向他,仿佛魂飞魄散,不敢相信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自嘲说,“我死性不改,活该一次又一次被你骗。”
阮扬越是这样,殷仲心中的敌意就越强,“他就该死!他是什么东西敢跟我比!”
“说够了吗?”
“不够!还敢骗我,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他死了倒好,省得你夜夜想着他。”
“闭嘴!”
殷仲擒住阮扬挥来的巴掌,“你为了他要打我!?打我!?”他颠笑起来,把阮扬扛起来,扔到床上,当着他的面,居高临下解开自己的衣服。
“你只会来这一套是吗!?”阮扬眼底悲哀,心里气的攻火,强撑身体不适爬到对面床下,朝着殷仲大哭大喊,“你是杀人凶手,你杀了邵青一!你怎么能杀了邵青一!我当初不应该帮你,更不应该认识你!我讨厌你!我恨你!”
殷仲抽出皮带走向他,捆住双手,提起来抱到床上。
房间门外,刘姨急促敲门,“仲少,您要冷静呀!阮先生身体不好。”
“滚!”殷仲朝门外大声呵斥,“都给我滚开!”
“然后呢?下一步要□□吗!?”阮扬气红了脸,在床上痛苦挣扎。
殷仲爬到他身上,把他翻过身。
“不要碰我!你让我恶心!”
意料之外,殷仲没有顺着阮扬身形弧度贴下身,没有脱下他的睡裤,更没有擒住他下巴落下不温柔,甚至粗暴的吻。
他解开阮扬后肩上的纱布,俯下身在伤口旁边亲了一口后,拍照发给林医生。
“刚才我碰到了,现在出血,我要怎么处理?”
殷仲正如门外的人以及阮扬想的那样,想要强迫他。可走过去,他看到阮扬缩在角落里,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惊慌看着他时,他于心不忍,身体比**快了一步,想要抱住他,轻抚他,安慰他。
林医生看着近距离的照片,觉得肌肉有些奇怪,“阮先生的手是放在后背吗?”
“嗯。”
“不可以这样哈。让他把手放轻松,贴到床上。最好能坐起来,用面前棉签擦净血后,用碘伏…”
殷仲把气喘吁吁的阮扬抱坐起来,顺便把他头发吹干。阮扬冷脸避开,殷仲干脆把他头顶在自己小腹上,按住他后脑勺。结束后又拿来冰眼罩,给他带上。
“又假惺惺做什么?”
他沉默着把阮扬的手解开,只在旁边轻声说,“会痛,忍着点。”落下的棉签刚碰到皮肤,阮扬身体轻轻一抖。他顿住手,学阮扬当初对他那样,对着伤口呼出徐徐暖气。
阮扬的心变得凌乱不堪。殷仲越是温柔,他越是怨恨自己。他没有办法讨厌这个人,又怎么去讨厌呢?他说他迫不得已,那样的情况,又该如何去解。阮扬觉得有一把小刀慢慢划开他的皮肤。他还想要,想要抱他,缓解心中的苦楚。情绪不断来回拉扯,让他身心力竭。
“你刚才说得是气话,是吗?”阮扬的鼻音浓厚。
殷仲手停了下来,简短了回了一句,“嗯。”
“阿青的尸体,到底…到底有没有找到?”
“没有。”
“找不到了是吗?”
殷仲:“……”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
殷仲转过身,掀开阮扬眼上的冰罩,欲言又止,“还不能说,再等等,等他彻底醒了再跟他说。“他跪在阮扬面前,见他目光忧伤,把脸贴在侧肩上求安慰,“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一切都太意外了,阮扬,”殷仲把阮扬的名字叫得如此亲昵,“不要怪我,我也好累,好自责,好难过,好后悔,抱抱我好吗?”
阮扬抬起左手搂住他的肩,右手慢慢抬起抚摸他的脸,“我好困,抱我到床上,我想睡觉。”
殷仲抬起脸,在他唇上啄了啄,“好,睡觉。”
一抹西边夕阳洒进房内,两人前背贴着后背,都没有睡意,一言不发。殷仲箍紧阮扬的身体,唇落在他后肩上。另一边的阮扬,心事重重,看夕阳倒映的树影,心也在跟着摇摆不定。
徐家人近几日乱成一片,到处走关系,为偷保徐子龙。对方一听是关于殷家的事,露色难办。可有一人,难以下船。
欧阳家听闻欧阳旻被杀害,怒气一冲,秉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整日在河边搜寻。殷仲提早转移了邵叔一家人,避免欧阳家牵罪至此。
A市各大头条登报徐子龙骇人谋杀手段,最终决于死刑判决,并于立刻执行。
“今天要去公司吗?”
阮扬今天难得主动,转过身抚摸殷仲的脸。殷仲先是一愣,心里泛起酸意,声音哽说,“想要我陪你吗?”
阮扬摇摇头,贴近他,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吻,“去吧。”
殷仲情绪涌来,抱紧他,“媳妇,你终于肯理我了。”
阮扬一拍一拍的,安稳有节奏拍着他后背,笑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刘姨说吃你喜欢的糖醋里脊,清蒸螃蟹,还有几道菜,我忘了。”
“我等你回来吃晚饭。”
“媳妇。”
“嗯?”
“你要记得,我爱你。”
“记得。”
殷仲临走的时候,阮扬搂住他,亲了几口,“再见。”
电视上正报道有关徐子龙的消息,阮扬走过去关掉电视。起身,小声对着刘姨说,“我今天好困,你们不要来打扰。”
“仲少叫四点给您送甜品小食。”
“四点,”阮扬在嘴巴里喃喃,“好,四点再敲门。”
刘姨看他单薄的背影,忍不住涩了眼,“您要注意身体呀。”
阮扬回过头,顶着惨白的脸给刘姨留下一抹笑容,“好,我会注意的。”走到楼梯,犹豫间又止步,“刘姨…”
刘姨擦掉眼泪转身迎去,温柔询问,“怎么啦?”
“殷仲身边除了周建逸,还有其他经常往来的朋友吗?”
刘姨回忆了一会后说,“夫人去世后,仲少就被主家送出国。这些年,来听雨台的人除了周少常来,便没有其他人了。”
阮扬听清了点点头,“好。”阮扬预要走,又回头,“晚饭时麻烦你通知他过来。”
刘姨疑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