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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花斑猫可怕、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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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凭借着记忆,半靠问路,谢夕寒来到了之前的那片海滩。

没想到海滩附近还有检查站,上设标识牌写着两行字“流量上限350,达80%容量后启动流量控制,仅限中央区注册居民刷环入场。感谢配合。”,下面一行小字“依据《乌游市公共空间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二条执行 ”。

银色的金属围栏挡着他。他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直到有人过来,白色的手环在一只探头前轻轻碰了一下。围栏打开了。

他效仿着那模样,把黑色的手环凑上去,死盯着那只红红的指示灯,叮地一声,红色变成了绿色。闸门打开,他终于踩到了沙滩上。

这会儿沙滩上没有那么多人,鸟儿反而更多。

原来鸟儿也有这么多不一样的智慧。黄嘴海鸟喜欢在离海更近的地方,喜欢吵闹着张开翅膀,双翼的尖尖有一抹黑色。有时候它们从浅潮里啄起什么,带去高空将它们摔下,又俯冲下去啄食。大概是蚌壳一类的吧。当然,有时候,冲得慢了,就会被守株待兔的同类夺食。

其中一只,仅有寻蚌的聪明,却没有周旋的聪明,因而成为海滩上张着翅膀抱怨得最响亮的那一只。

而鸽子们的机灵是另一种,它们总是聚集在离海更远,离游人更近的地方。每当一个游人带着食物包装离开,鸽子们就会聚过去,在沙子里伸缩着脖子啄食,几乎互不争抢,这么多人类浪费的食物,大概总是够的。

可是,如果有一天,人们不再来海滩了,它们该怎么办呢?

他的第一天自由时光全都花在了鸟类观察上。说是一天,实际也没有多久,等胳膊和后脖子都被晒烫了,他就往回赶,生怕皮肤的颜色泄露出他今日的偷偷摸摸。

———

走到楼栋口,一条垂直的线往他面前砸下来。

沉闷的轻响,是肉的、软的声响。

他弯下腰去查看,花了好一会儿时间。

那肉色中埋着几分青黑的一团,尖尖的喙从前方戳出来。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如从地面上长出来的一朵鼓包。

是一只还未生羽毛的雏鸟。

他逃回公寓,抱着忏悔的心情推开窗,胆战心惊地往下望去。

楼下停着一只花斑猫。

花斑猫轻快地跑掉了,灰色的水泥地有一粒深色的、湿润的痕迹。

————

当晚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冲突。

谢夕寒在厨房里捣鼓,宋穆因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谢夕寒举着一把刀,幽幽地盯着他看,把他吓一跳。他立刻就动了。

当啷一声。

是刀刃落地的声音。

被双手反剪按在墙上的时候,谢夕寒还在想刀怎么掉了,嘴里却已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叫什么名字?”

宋穆因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散的语调,甚至比平日还要轻柔。

他没有余地反问。身后的人把他牢牢地压在身体和墙壁之间,一手牢牢地制住他的双手,另一手掐住他的脖颈,像熟练的屠夫制住一只小猪仔。

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谢、谢夕寒。”

要窒息了。

“命名。”身后人的力道好像松了一点。

“什么?”窒息感终于弱了一点,谢夕寒下意识地要咳嗽,喉咙却再次被收紧。

“命名。”又重复了一次。

喘不过气。

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出,糊成一团抹在脸上。

“我…我不知道…”他被死死按在墙上,脖颈被掐的胀痛。

张着嘴,想要喘气,呼吸被掐断在咽喉。

“蓝色是什么?”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把最近的一个答案挤出唇边:“是…是海。”

压力突然消失了。

他滑倒在地上拼命呼吸。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座蜂巢的合鸣。眼前的画面像是老旧的电视机显示一样,颜色散成三色的像素点,又随着氧气的吸入逐渐回归。

一张纸巾递到了他脸上:“没事不要拿着武器乱比划嘛,很吓人的噢?”

谢夕寒没有接,只是掀起衣服往脸上胡乱擦了擦。

你找刀到底要做什么?宋穆因追问。防身……谢夕寒虚弱地说,猫,有猫。

宋穆因露出不明所以地表情。他想了想,去客厅的座机上打了个电话。

约莫个把钟头以后,凌晨来了,带来一只小手提箱。谢夕寒坐在沙发的尖尖上,眼见他进门,并紧的腿终于卸出一条缝。

“抱歉啊。干我们这行的,动起手来都是肌肉记忆。”宋穆因满脸笑意。

凌晨把拇指贴上手提箱的边上的一个金属片。

咔哒一声,箱子弹开了。里面是一块巴掌大、折叠整齐的金属,旁边还有一盒子弹。

“这把枪很适合随身携带。不用的时候折起来,弹匣和枪膛断开,保险栓锁死,不会误触走火。”凌晨解释着,

“只能上两发子弹。记得只在关键时刻用。”

他拿起那块金属,轻轻往上一甩。咔的一声轻响,枪身随惯性归位,他手指轻动,迅速解开保险栓扣下扳机,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

“pong——”宋穆因在旁边给他配音。

谢夕寒接过这支枪。冰凉坚实的一块金属在他手心里,和两三只鸡蛋一般重。这是一支枪?

“我……可以吗?这个给我……”

“拿着它,别那么一惊一乍。”宋穆因语气轻松地说,“当然,不要用它来干傻事,好吗?”

谢夕寒把枪收进盒子里,双手搭在上面,黑色手环上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

那只猫,一定是不惧怕子弹的。

金属小盒子沉沉地贴在他的大腿上,他没有感到轻松,只感到一阵恐慌。

凌晨走之前给谢夕寒上药。谢夕寒把手腕放在桌上,手上脖子上全是一道道绯红的印记,全是宋穆因掐出来的。

宋穆因已经洗澡去了。他喜欢在浴室里边洗边唱歌。欢快的哼歌声夹着水声模糊地传来。

“抱歉。”凌晨说,“我知道,穆因看起来像个疯子,但他只是有点偏执。这份工作很危险,突发状况太多了。

在凌晨的身边,谢夕寒终于能慢慢地松了一点劲。他一只手紧抓着那只装着手枪的盒子,一只手放在桌上,让凌晨更好地操作。

“他为什么会那样?”谢夕寒低声问。

“他怀疑你是漂流者。即使得到了你的检测结果他也没打消疑心,因为你之前的状态的确不寻常。不过,再过一阵你就要做例行检查了,等结果出来穆因应该就能放心了。”凌晨说,“其实我和穆因都算是轻微漂流,只不过状态比较稳定。漂流不等于完蛋,你不用太担心。”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这是可以问的吗?”

凌晨抹着药笑了一下:“没什么不能问的。你可以当我们是类似消防员之类的,只不过我们灭的火不一样。除了灭火,也经常要当急救员,比如你之前那场车祸。”

“不一样的火?”

“你失忆了,不知道这些很正常。你会慢慢明白的。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语言,我们必须要记得我们的语言。

冰箱的冷光打在脸上。凌晨走了有一会儿,谢夕寒还在心里咀嚼这句话。

“他走啦?”

宋穆因慢悠悠地从洗澡的地方出来,边哼边擦头。他穿着件宽大的衣服,头发湿漉漉地搭下来。

“凌晨刚走。”谢夕寒关上冰箱门,手里有一只苹果,“你吃吗?”

“哟。”宋穆因笑,“不怕我了?”

谢夕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切好苹果,把盛着苹果块的碗放在桌上,只是说,吃吧。

宋穆因把一只切块的红色水果塞进嘴里,边嘎吱地嚼着边说话:“过两天去靶场。教你用枪。”

说完,他又晃回了自己的卧室,关门之前,还不忘留一句唠叨了无数遍的话:“记得关灯,节约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