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除了作为年轻的咒术师学习的教育机构以外，还负担着当地咒术师活动的“大本营”的功能；例如东京高专底下的薨星宫可以说是国内主要结界的根基。
如果要问其他经常在东京校活动的人对于夜雾铃世大概有什么印象，答案可谓是众说纷纭。作为最早认识她的一批前辈，夜蛾正道知道纵然她的性格某种程度上受到了当初三人组的影响，但也绝对不会否认她的能力与靠谱程度。
只要不被人带跑偏，大部分情况下可以说是非常可靠的。
至于其他人——东京高专的不少辅助监督和窗都是从本校毕业的，多多少少在学生时期的时候与夜雾铃世有过一点接触；大多是一起出任务，或者在食堂、医务室打过照面。
后辈们的印象大多是针对于她的评级与能力。毕竟真的不是所有咒术师都很有天分，大部分能评到二级都已经算是偏上游了。
更何况还有传闻说，在毕业前这位学姐刚升到一级就把总监会的会议室给掀了，以至于下半年在姐妹校交流会中直接被禁赛——
前几年参加的时候更是差点直接让东京校连冠，唯一一次据说是因为“下一年想去京都校看看”而跑出去做任务自己放水弃赛了。
（注：次年的姐妹校交流会一般在上一届胜方的所在地举办）
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能是仅次于特级二人组的魔王啊！
夜雾铃世本人对于这些流言倒也有所耳闻，不过不甚在意。
“话说熊猫是不是过段时间也要入学高专了?”
拿着一堆报表材料，夜雾铃世放到夜蛾正道的办公桌上后原本打算直接离开。但是刚转过身，就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直接拉开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最近好像都没怎么见到他。”
她今天下午没什么事，但是如果路过训练场见到学生就不一定了。为了自己的清闲着想……
椅子上的人吐魂，如同一张纸一般缓缓顺着椅背滑了下去。
“嗯，大概后年吧。熊猫最近总是往外面跑去参加那个……叫什么，漫展，说是感觉很自在。”夜蛾正道手里扎着新的咒骸玩偶，在他说完之后，办公室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空调嗡嗡制冷的声音。
夜雾铃世突然又想起之前在同样的地方，夜蛾正道问她的那个问题。
其实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正式回答过夜蛾。听说后来他把这个作为新生入学后必答的第一课了……
思维正发散，一双紫色的眼眸飘移地望着天花板，耳边突然传来了幽幽的提问。
“你们……最近还在和他联系?”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夜雾铃世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对方手里的半成品咒骸上。
“嗯?大概吧，偶尔……我不知道，你还是去问五条吧……”她回答的含含糊糊，夜蛾正道也不追问，只是提醒道：“最近注意一点，高专里有很多人都在看着你。”
他的言外之意夜雾铃世也能理解——毕竟她不是五条悟。而且就算是五条，也做不到完全让别人没法拿捏自己。
“放心吧老大。”她摆了摆手，随后盖住自己的眼睛打了个哈欠，“话说怎么感觉这几年的学生好像变多了……”
不是她的错觉。以前偶尔甚至会出现一届都没有一个学生的情况，现在却是感觉每一届保底都有两三个；不过京都校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夜蛾正道：“主要是悟的功劳。”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咒骸逐渐成型。
其实还有夏油的，夜蛾自己心里多半也有数。这两人跟较劲一样四处挖掘有潜力的年轻咒术师然后发出邀请，甚至还会进行“人才互换”——
从不同的咒术师的出身来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加入“诅咒师”一党，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进入官方的学校学习。这两人都属于很尊重学生个人意愿的类型，纵使有再多的期待，也不至于强求人跟自己走。
这倒是便宜了夜蛾，毕竟众所周知的是，这两人从当初见到铃世开始就把“不推荐京都校”写在了脸上。
但是学生变多了，老师的数量却没有增加，这几年以来新入职的也就夜雾铃世一人。
怪不得日下部知道这个消息后眼神之中带着庆幸……这个年龄段本就是常见的叛逆期，而叛逆期加上咒术师天赋，基本上就是把“麻烦”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麻烦啊……
……
原本以为当老师就可以不用奔波出远门，结果完全是大错特错。
虽然说只当老师不接受其他额外的任务的话，确实是可以远离生命危险——毕竟咒术师本就是一款高危职业，日下部笃也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才选择了入职。
但是一来是她要时不时回去看看菜菜子和美美子，二来是学生们出任务的时候也要照看着点。除此之外，去医务室找硝子的时候还偶尔要帮她搭把手。
当然，所有人都完全没有闲着。
短短不过十几年，咒灵的种类变化可谓是日新月异，甚至出现了能够“通过电子屏幕传播诅咒”的类型；在新生代咒术师之中也出现了越来越多似乎和现代复杂概念所相关的术式，奈何保守派一流仍然然固守着江户时代的陈旧观念，把这些新生事物统统斥为“歪门邪道”。
明明就是自己蠢得令人发笑。
又到了樱花季，夜雾铃世翻看着今年入学新生的资料。
即便是中规中矩的证件照也不难看出两人的天差地别。一个是断眉大叔脸，黄色的头发毛毛躁躁地顶在头顶，另一个则是中规中矩的黑色妹妹头，不过瞳色倒是很特殊的紫套黄……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术式的影响。
高专咒术相关课程的指导大多是针对于咒力的运用方面，毕竟在术式方面，没有重合之处的话也基本没有教学的优势。秤金次和星绮罗罗的术式都属于非家传术式，更多的还是需要他们自己摸索。
……
“……关于咒力的基础入门知识的内容就到这里。所以说，即便你们都有术式，但还是必须要熟练的掌握体术。承载着咒力的格斗技也是祓除咒灵的武器，再将其与术式相结合后才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只有两个学生，教室里上课的氛围也不是特别严肃，“还有，后面开始你们的体术课还是我上。”夜雾铃世补充完这句话，顺手把教案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坐在第一排，中间空了一个位置，看起来关系还有一点微妙——主要是后者对于前者。
他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课桌都被他踢歪到了一边，他抬头看向教室前端准备走出去的人，“喂，所以说，你和那个大叔、还有白毛，是一个派系的？”
夜雾铃世只知道秤金次是被五条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找出来的，并不知道五条都和他交代过什么，不过那个家伙上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倒是神神秘秘的。
“新找到的学生的术式可是很有意思噢，不过保守派的那帮老橘子们肯定很不满意并且看不起他们就是了。到时候也还是要麻烦你了，铃世酱~”
“嗯……大概算是。”
懒得猜测学生的心思，夜雾铃世迈出教室门后只留了一截发尾还在门内，声音也随之飘远，徒留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
高专的体术课和一般学校的体育课自然是有天壤之别。咒术师本身就对身体素质有着较高的要求，好在秤金次和星绮罗罗都属于身体素质不错的类型，教起来不算费劲。
秤金次的动作带着一种野生的直觉，像是靠本能和以往打架的经验来做出判断；星绮罗罗则轻巧的多。夜雾铃世当即做出了决定：前者让五条悟有空自己教去吧。
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的呢。
临近结束，秤金次把水瓶盖拧上，抛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开了口：“夜雾老师，要不等会儿打一场？”
夜雾铃世正在整理方才拿出来使用的咒具，闻言动作停了一下：“……和我打？”
“嗯，就一场。”他说，“你一直在指导我们，但是自己没动过，我就是单纯有点好奇你的水平。”
冒犯倒说不上，夜雾铃世其实心情稍微有一点复杂。原本以为这个看起来很刺头的学生会不太听话，没想到这段时间下来却发现他意外的尊师重道。
“行。不过点到为止，不使用术式，就最基础的用咒力强化身体，”她走到场地中央，“你没有问题吧？”
秤金次已经站到了对面，活动了一下肩膀：“没问题。”
星绮罗罗退到了场地边缘，靠着墙站定，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秤金次先动了。
他冲过来的速度比方才训练时明显快了不少，显然刚才有所保留。第一拳从侧面斜切过来，角度刁钻，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他似乎很偏爱使用拳头进行攻击，花样倒不算太多。
夜雾铃世侧身避开，没有退太多，手腕顺着他出拳的轨迹向外侧带了一下。秤金次的重心被带得略微偏了偏，但很快调整过来，左脚快速跟上一步，第二拳已经紧接着从正前方送出。
夜雾铃世没有再侧身，而是抬手在接近肩窝的位置挡了一下，随即手掌顺着他的小臂外侧滑出去，在触到他肘关节的瞬间突然变向向下压，借着秤金次自己前冲的势头破坏了他的平衡。
秤金次在身体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屈膝下压，硬生生把自己拽住了，同时右手快速回收，拉开半步距离。
夜雾铃世的余光瞄见星绮罗罗全神贯注地盯着秤金次的方向，眼神还有些亮晶晶的，感觉隐隐的有些不对。
收回心思，夜雾铃世没有等他再度先行出手，脚下一动，整个人先迎了上去，秤金次只来得及看到她的身形在视野里突然放大，动作幅度不大，但是借着尚未完全卸掉的冲势将他向上一带，手腕翻转、顺着他上臂的弧线向前推了出去。
秤金次整个人被一股顺势而发的力道带动，双脚离开地面，在半空中转了小半圈后结实地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躺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上方，过了一会才稍微动了下肩膀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然后撑着地面坐起身来。
“好啦，今天就到这里，下课！”夜雾铃世轻松地一拍手，把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今天算是一个开头，后面我会根据你们的情况慢慢调整的。祓除咒灵和跟人对打很不一样，这也是你们接下来学习的重点——”
溜了溜了，今天还和硝子约了晚饭。
——————
在夜雾铃世还在校内忙着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又有了新的发现。
春末已经带上了一丝初夏的燥意，盘星教的庭院郁郁葱葱，但是又非常冷清，在外面几乎看不到什么走动的身影。穿过回廊，两道熟悉的身影坐在檐下。
“好久不见，夏油。你这段时间倒是够悠闲的啊。”
夜雾铃世走近，幽幽地开口。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转过头来。一年过去，先前关于盘星教的风波逐渐平息了下来，但是受到影响的外层教众还是流失了大半；此外高层与诅咒师的关系依旧越发紧张。
“最近又出现了很多不明的诅咒师在打着盘星教的旗号行事……但是我身边的几个人你们都见过的，拉鲁、米格尔、菅原他们，”夏油杰摊了摊手，“这样下去真的不太行。”
“要我说就还不如参考我之前的建议，”五条悟躺在地上举着手机，“很显然是有人一直在盯着你的身份使绊子，而且我还查出来，有和高层勾勾搭搭的。”
“什么建议？”
“悟说要给我换一个假身份活动，让‘夏油杰’这个身份直接消失。”夏油杰显然对此颇有微词，但是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总之只要还有转机的话，我是不会选择这个的。”
夜雾铃世：“哦，那祝福你一切顺利吧。”她耸了耸肩，“菜菜子美美子说最近比较想你，暑假的时候带她们去外地转转？这些年的假想咒灵也不少呢，到处都是志怪传说。”
“她们上次也和我提过。”想到两个孩子，夏油杰笑了笑，“想去的地方列了一长串，从北海道到冲绳都有，大概是觉得和我说了就会实现。”
“那你的计划是……？”
“看情况吧，”他侧过头，“可能挑几个近一点的去一趟？毕竟太远的不太方便。”
……
抛开夏油杰的暑期家庭团建不谈，夜雾铃世在假期结束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看着教室里穿着女款制服、头发挑染了蓝绿色、脸上还多了好几个穿孔的“少女”，她没忍住退出教室门又重新走进来了一遍。
熟悉的咒力打碎了她最后留有的希望。
“夜雾老师，是我。”星绮罗罗招了招手。学生们经过一个暑假的时间情感突飞猛进是不错，至于是哪个方面的就不能细想了……夜雾铃世思考了一下，突然觉得也算是一件好事。
明明弥补了这些年都没有女生入学的遗憾嘛！
“嗯……绮罗罗，你可能还需要确认一□□术课会不会不太习惯或者受影响，不过自己能调节好就行。”
星绮罗罗好像放下了心，微微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我会注意的，谢谢老师。”
秤金次在旁边终于开口了：“我就说你不用提前想那么多吧。”
“我明明也没有想很多啊，小金。”
“好了——这学期有一件事你们需要注意一下，”夜雾铃世敲了敲桌面，“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但是过一个月就是我们和京都校的姐妹校交流会，这将是你们参加的第一届。作为新生，你们也是要上场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秤金次显然来了点兴致，原本靠在椅背上的人瞬间坐直。夜雾铃世也没有过多的吊人胃口，简单地解释一下交流会的计划和规则。
“尽管原则上来说是在两天之中根据两校校长歌词提出的对决方式一决胜负，不过其实历来的安排都是第一天团体赛、第二天个人战。去年我们学校输了，所以今年要去京都校那边参加。”
“老师——那我们有没有关于对手的术式信息？”星绮罗罗率先举起了手。
“京都校的新生中有两位都是家系入学，术式都是那种上层最爱的简洁明了的类型，”夜雾铃世比划了一下，“这个比较好办，回头我会一起说的。还有一位……”
她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沉重。
实在不是很想回忆那对师徒啊……
没有过多的停顿，夜雾铃世紧接着开口。“咒术界现有的三个特级——除了五条悟、已经叛逃的夏油杰，还有一位是在他们之前就被评级的人，九十九由基。京都校的第三位新生，是她的徒弟；不过术式我不太清楚。”
两人很快地明白了夜雾铃世的意思。他们的优势在于两人的术式机制比较复杂，第一次接触的人难以一下子理清——“尤其是你，绮罗罗。”夜雾铃世点了点他，“但是你的情绪比较容易看破，被说中后会有很明显的表情——所以你现在要在战斗中尽量注意到这一点。当然，及时进行术式公开也不失为一种战术。”
星绮罗罗捂住了自己的脸。
说回到一开始接受教学指导的时候，夜雾铃世其实也只是知道他们术式的名字，并不了解具体的使用。但是在任务的过程中，夜雾铃世琢磨出了具体的原理并且向他提问之后，星绮罗罗露出了惊讶的“被说中了”的表情。
大忌。绝对是大忌。
仅余的一个月弹指间便流逝，几人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琢磨出什么名堂。不过，在他们到达京都校门口、见到众人后，听见了东堂葵问出了那个问题时，夜雾铃世的面上还是不受控制的变得一片空白，脑中只有一句话——
九十九，你怎么连这个都教你徒弟？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洪亮的声音响起，即便是京都校的学生也都忍不住捂住了脸。但是紧接着的话让众人又都竖起了耳朵。
秤金次：“目前不喜欢女人。”
身材健硕的东堂葵的表情一下变得有些恍惚。居然，居然还有这种可能性……！
夜雾铃世方才走到一边和庵歌姬进行交谈，此时回来只见到两边神色各异的人群。
庵歌姬：“怎么了？愣着干什么，快带大家进去吧。”于是做鸵鸟状的学生们如梦初醒般转身往校内走去。
伴随着行李箱轮子的咕噜声，16年度的姐妹校交流会也算是拉开了帷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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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