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铃世向来是一个很有计划的人。虽然难说突发事件的影响到底占几成,不过她确实还是在上一年秋季参加了编入学考试——说实话高层巴不得她能离各自家里的小辈远一点,奈何明面上又实在不适合直接下发这样的规定。
此刻她自己提出暂时离开高专真是再好不过了。
大学的录取通知差不多刚好在毕业前到手,她直接插班到了三年级。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偶尔出一点任务,基本没再和其他原就不熟的咒术师有更多的接触交流。
“所以说为什么你会去读宗教啊?!”
夜雾铃世不慌不忙地搅动着手中的气泡水,蓝色和黄色的分界线逐渐融合消失,饮料的颜色变得诡异了起来;小野寺则是端起面前的小碟,挖了一勺蛋糕。
“毕竟算是专业对口吧,其他的我可能就要从头读了。再说了,其实我也只是想混一个学历而已。”她在喝一口饮料后神色变得有些许的微妙,但是长谷川并没有发现。
“还挺好喝的,你尝尝。”夜雾铃世转手递给了小野寺结月,后者在接过去之后抿了一口——假动作。
“确实不错。”小野寺转手又递给了长谷川,长谷川接过去,怀疑的视线扫来扫去,但是并没有得到什么证据。
低头尝了一口后,她端着杯子顿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这什么味道”的状态,最后放下杯子,沉默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长谷川枫:O.O
对面两人默默移开了目光。
其实夜雾铃世已经很久没有和她们出来聚过了,主要是担心自己会牵连到两人。上次咒物的事件摆明了是有人冲她而来,虽然最终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但是这种事情……是不适合抱有侥幸心理的。
她稍微有点理解夜蛾当初的心情了。
好在两人不是那种会追问到底的类型,毕竟大家对彼此的生活圈都心知肚明,倒不如说现在还能在保持联络已经属于很好的状态了。
……
夜雾铃世除了偶尔接一些任务外,更多的是时不时帮五条悟处理一些他忙不过来的事情,比如说在他的学生出任务的时候注意看着点,或者被捞去做一些无关紧要、本应该属于五条的工作。
“给我打工总好过给那群烂橘子打工吧!”五条悟理直气壮如是说。
……难以反驳。
不过令夜雾铃世感到惊讶的是,五条悟居然对于只在多年前的校园祭见过一次的小野寺结月还留有一些稀薄的印象。闻到夜雾铃世身上带有浓郁的面包味,不知何时把墨镜换成了绷带眼罩的白毛怪人从副驾驶侧过头。
“你去那家最近很有名的蛋糕店了?怎么没给我带点东西!”
夜雾铃世刚拉上后座的车门,闻言直接顺手往前塞去一个包装盒,这才堵住了五条悟的嘴,“建议你别去了,排队不说,饮料也很难喝,完全就是给学生拍照的网红打卡店……真是上当了。不过他家巴斯克还不错。”
“你和你之前那几个同学……啊,会占卜的那个,你们还在联系?”
夜雾铃世露出了一个有些悚然的表情,五条悟这个家伙对于无关紧要的人基本上不会投去任何目光,怎么还会对不知道多久之前的小野寺留有印象。
不过她随后就得到了答案——“其实,就算在普通人之中,有些人也是具备成为咒术师的资质的。”
“术式和使用咒力是两种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所有咒术师都有术式——有些人只能用咒力强化身体,你我都见过很多这种人。那么,我们也可以反过来思考一下——会不会有些人天生就有术式的轮廓,但没有咒力去驱动它?你那个同学的占卜,可比一般装神弄鬼的骗子要强多了。”
夜雾铃世意识到了五条悟的言外之意。小野寺结月,很有可能就是反过来的这一类人。前排传来窸窸窣窣的拆包装的声音,随后浓郁的芝士味在轿厢里弥漫开。
“当然,这只是一个推测。毕竟有些咒术师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承认,普通人都可以拥有术式,但是他们却没有。”
术式和咒力啊……即便是推测,能让五条悟这么说出来,大概也是**不离十了。
如果将术式比作一个电器,那么咒力就是维持机器运转的电力。拥有发电的能力和拥有电器并不是必然对等的关系,有些人能发电却没有电器,而有些人空有电器却没有发电的能力;不过即便如此,电力本就是一种可以运用来攻击的能量,有电总比空有电器来得好。
奈何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车上几人心思各异。
——————
纵使并不算很喜欢小孩,但是夜雾铃世莫名就担负起了照顾众小学生的责任——
严肃谴责不靠谱的某白毛和被他带着跑的某黑毛。诡异的是即便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联系非常之频繁,夜雾铃世却一次也没有在盘星教遇到过他。
这两人绝对又是在偷偷计划什么。
菜菜子美美子和津美纪的关系姑且算是不冷不淡,大抵是由于后者是普通人,不过她的性格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虽说三人同龄,津美纪却连同照顾伏黑惠般同样注意着二人。不管是咒术师还是普通人,这个年纪的女孩感兴趣的事情都大差不差,以至伏黑惠总是被迫与几人一道活动。
不过是不是真的被迫就难说了。
……
对于普通人来说,感受到的社会变化大概是收入的两极分化;咒术师的世界虽然没有这个烦恼,但是依旧能隐隐地感到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你的意思是,其实你最近什么也没干,但是总有人莫名其妙打着盘星教的旗号招摇撞骗,你还一直没找到来源?”
不起眼的一家连锁快餐店的角落坐着四个有点鬼鬼祟祟的身影。夏油杰没有穿他在教派里最有身份象征的袈裟,而是套了件连帽衫,菜菜子和美美子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晃着腿,手里捻着沾了番茄酱的薯条。
夜雾铃世叉起一个洋葱圈,一口咬了一半下来。
“嗯。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有人一直在关注盘星教的事情么?”
夏油杰咬了一口手中的汉堡,此刻看上去和刚毕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除了发型稍微少见了一些——半披着长发,看上去有点像艺术生。
如果说以前夜雾铃世和他们看起来还明显点像是前后辈关系的话,现在倒完全就是同龄人的样子了。
他大致描述了一下具体情况,“其实也不是近期才发生,我这段时间自己调查了一点,最早的可以追溯到我接手盘星教的第二年。”
在初期,夏油杰招揽来的人可谓是良莠不齐。诅咒师中除了迫不得已走上这条道路的外,更多的是行事毫无底线之人,他们可谓是一直在等着看这个从高专叛出来的正道之人的笑话。
他也不是没有吃过苦头。
不过后来他可谓是以牙还牙地一个个收拾回去了。见识多了各种类型的残渣败类——无论是咒术师还是普通人,夏油杰的心态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奈何姜还是老的辣。很遗憾,在设计事情往自己想要的局面发展的方面,夏油杰可谓是一直在踩坑。
“感觉有人在算计你的话,找五条帮忙查查不行么,话说你这个有跟他说吗?”夜雾铃世此刻特别想挠头,但是手上沾到的油阻止了她的行动。
夏油杰:“我还没和悟说。”
夜雾铃世:?
她脱口而出,“你不去找他跑来找我干什么?”在瞄到边上一脸无辜的枷场姐妹后又释然了。
早就被夏油杰告知了未来一段时间可能要跟着铃世姐活动的姐妹俩对视后眨了眨眼。
“忙,你们都忙去吧,忙点好……留我带孩子……”
“你不是正好最后一学年过完就要毕业了吗,顺便辅导一下她们。”夏油杰轻咳一声,颇有些欲盖弥彰,“我还是打算自己先查一查,和悟说的话他说不定又会反应过度。当然,必要时我会寻求你们的帮助的。”
夜雾铃世心里只有一句话,你最好是。纵使没说出口,但是她敢肯定夏油杰绝对从自己的眼神里读了出来。
谁叫这个人眼里满是心虚……
“我说你们俩不要对彼此太有滤镜了,再怎么说他都跟总监会那群老不死的杠了这么多年。”夜雾铃世又撕开一袋新的番茄酱给姐妹俩补上,手上和嘴上都没歇着,“菜菜子和美美子肯定是上不了咒高了,你打算就自己教?”
“如果她们想的话,也可以去读普通高中。”跳过了有些成人的话题,两个人转而开始讨论起了教育问题,“总之这段时间还是要麻烦你了。”
——————
调查并不算顺利。
虽然先前已经知道了无论是星浆体任务还是枷场村的任务都是高层有意为之,但是夏油杰并没有把这些和最近盘星教的事情所联系到一起去。
毕竟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借由盘星教之名行事的人似乎非常了解他,但高层的那些老家伙们既没有这个动机,也没有这个能力做到如此精准的渗透;他们更擅长的是直接以权压人,而不是在暗地里谋划。
起初只是零散的传闻,出现在咒术师偶然的闲谈、辅助监督交接任务的间隙中,内容大差不差,都是些盘星教在扩大活动、夏油杰在拉拢游离的咒术师的说法。
谁也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舆论风波居然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以至于原本约定好的让菜菜子与美美子回盘星教的时间变得遥遥无期。
——一份名为《特别养护儿童支援法案》的草案被提交审议,旨在加强对流浪儿童、受虐儿童以及存在“特殊家庭情况”的未成年人的保护和安置。
法案本身的内容并不激进,但它附带了一条补充条款:允许宗教法人和社会福利法人以“养护机构”的名义接收和安置未成年人,并在一定条件下享有对监护权的临时替代权力。
就是这条补充条款在法案审议过程中引发了持续的争论。
儿童福祉问题本就是这段时间社会关注的重要议题。近年来新闻多次曝光的虐待事件和监护漏洞不断引起热切讨论,网络上的争议沸反盈天。
支持者认为这是对现行儿童保护制度不足的补充,反对者则担心这会导致宗教团体实质性地介入儿童福利领域,存在监管漏洞。
若是事情止步于此,普通人的政治生活似乎和咒术界并没有任何的联系。
就在这个讨论还处于胶着状态的时候,一条消息开始在网络上传播——有人匿名发帖,声称盘星教教主夏油杰“未经法律程序收留多名未成年人”,并称其中多人“身份不明”。
发帖人细心地附上了几张模糊的照片,场景看起来像某个宗教团体内部的庭院,远处可以看到两个年幼的女孩从走廊上走过,看不太清面部,但身边有人影。
帖子确实并没有直接指控盘星教违法。但狡诈的是,它的措辞和发布时间刚好踩在了法案争议最敏感的节点上。“宗教团体收养儿童”这个话题本就正在不断被舆论放大,盘星教的名字和这个话题绑定在一起之后,立刻进入了公众讨论的范围。
流露出来的照片不算多,咒术界大部分都是“跟不上时代进步”的人,并不关注网络上的论战或者政治生活。但是咒术师的生活和社会的联系不过是独木于森林,就像七老八十的老年人即便不会使用智能手机,也会看报。
此后,几家地方媒体开始收到匿名投稿,内容主要是指控盘星教“以宗教活动为名,实际存在非法收留未成年人的行为”,并附上了一份据称是“内部人员”提供的文件复印件。
即便真的内部人士都知道这些都不过是无稽之谈,但是普通人不知内情,只能看到“盘星教”和“非法收留未成年人”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一时间,盘星教某种程度上来说,在世俗社会上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了“可疑的宗教团体”。
……
[可疑的教主:这真不是我干的。虽然说我确实这样想过,但是我还没做。话说谁改的我的名字?]
[拒绝黑眼圈:……还能是谁,这么幼稚的难道还能找出来第二个?]
[日托班班主任:怎么我的也被改了……]
[五条老师(试用中):我明明很会起啊!不觉得都很贴切吗?!]
夜雾铃世熄灭屏幕,群聊里有用的信息含量几乎为0。
按道理来说普通的**吹不到咒术界,但是高层也莫名地再度向夏油杰投去了目光。
说实话,大家都心知肚明,之前对夏油杰的通缉其实根本不痛不痒。作为尚未毕业就被评为特级的“天才”,纵使高层们下令,也无法扯着仅剩的两个特级的领子去逼着他们追杀夏油杰。更多的时候,他们只能处于一种睁只眼闭只眼的状态,眼不见为净。
但是……现在的风向有隐隐的转变。
咒术界高层无疑不希望咒术相关的事物暴露在世俗视野中,为此他们还将不得暴露放入了咒术师行为规范的首要条款中,其优先级甚至在“祓除咒灵”之上。夏油杰现在的行为在他们眼中无疑是处于危险的边缘,为此他们试图从各个方面消减盘星教所产生的影响。
尽管他们无法奈何夏油杰本人,但是盘星教中的普通咒术师大多没有足够的能力在咒术界之外独立生存,更不可能像他一样以“叛逃者”的身份被持续追踪却没有任何后果。
夜雾铃世近期更是免不了被反复盘问,哪怕是一句话都要被换着花样反复解读。学聪明了的老橘子们就只会压榨无权无势的辅助监督,夜雾铃世又真的没办法对这些向她投来“我们只是例行办事求放过”的眼神的打工人下手,一时间也被折磨得不轻。
……
“You know who先生,最近感觉如何啊?”
无视了话筒里紧跟着夜雾铃世声音之后传出的五条悟的狂笑,夏油杰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叹了口气,疲惫之中带着些许的无奈,“很不怎么样。”
虽然说真心跟随他的家人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但是盘星教现在进行的所有活动都颇受掣肘,无论是一直以来的完成委托任务以敛财还是收集各色强力的咒灵。
纵使夏油杰一点也没有闲着,背后之人的段位着实是高。更难以言说的是,推手似乎没有什么很明确的目的,就像是一个纯粹的乐子人,只是在孜孜不倦地给别人找麻烦。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听着对话那头两人此起彼伏的笑声,夏油杰忍了又忍,感觉自己太阳穴在跳。“……你们两个笑够了没有?”
“嗨嗨,那就还是轮到最强的GTG(good teacher GOJO)来出手来拯救杰酱了哟~”
盘星教的事情暂且按下不提,五条悟收到的高层的指令也是催了又催,要求他务必解决掉诅咒师夏油杰以及他的教会,以避免咒术师相关群体在普通人社会中引起更大的关注。
五条悟:“得亏那帮烂橘子们不乐意了解科技的进步呢,现在黑客不也是很流行嘛。不然你们在群里聊的内容足够被判八百回死刑了。不过也说不定未来真的会有人的术式是黑客类型的呢?”
说到这个,夜雾铃世就不算太想回忆最近发生的事。
东京校现在在提前接触的两个新生都属于是术式比较有意思的类型,一个是基于星座顺序的强制标记,一个则是与柏青哥的规则所绑定的“赌博”;毫无疑问的是,在人类尚未具有星座的概念、以及柏青哥发明之前,是断不会有这种类型的术式的。
年初毕业后,在夜蛾正道的默认下,夜雾铃世被五条悟“应聘”到东京校偶尔当代课指导老师——主要是实战指导方面。
夜雾铃世:冥冥前辈说的果然不错,拿五条的钱办事真是太爽了。
结果她并没有能够庆幸多久。钱多是真的,活其实也不算少……罢了,毕竟五条是真的很忙。
咒术高专能够教导咒术的老师并不算多,也算是和学生的数量达成了诡异的平衡。京都校暂且不提,东京校这边,夜蛾在当校长之后就不怎么插手教学事务,除了五条悟之外就只有日下部笃也;而一般科目一般是由辅助监督和窗负责。
“帮大忙了啊,夜雾。”
夜雾铃世其实还是不太适应身份正式发生的转变,毕竟一下从学生跳到了老师,面对日下部的时候尤其如此。平时在走廊上遇到后会点一下头的同僚此刻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神微妙地混合了“你终于也来了”和“你居然真的来了”的意味,思索之后给她暂且安排了带新生入校的任务。
日下部笃也:“这个本来是五条自己喊着要去的……但是他又临时有任务要出差,我今天还要带二三年级的课。”
夜雾铃世接过日下部递来的文件夹,翻开扫了一眼,里面是新生的基本信息登记表和课程安排,“行,我了解了。”
也是没办法的事。唉,工作;唉,五条;唉,盘星教。
早知道不偷懒用时间做内容提要了,现在好想全改掉。此外还想重新想个文名,以及希望自己的时间线没推算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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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