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停在凤仪宫外时,天光尚薄。守门亲卫尚未出声阻拦,殿前铜环已被重力撞响,一声接一声,震得檐下风铃乱颤。
甄明珰正立于案前翻阅昨夜整理的膳食记录,指尖压着一行“参汤三钱,枸杞五粒,每日卯初送至书房东阁”。她未抬头,只将纸页轻轻合上,袖中机关钥匙已滑入掌心。
殿门被推开。
太子萧元恪一身玄甲未卸,腰间佩剑出鞘半寸,身后跟着八名东宫侍卫,个个手按刀柄,步履沉沉。他直逼殿心,剑尖直指甄明珰咽喉,声音发紧:“交出解药。”
她终于抬眼。
目光落在他握剑的手上——指节泛白,虎口有新裂的血痕,像是强行劈过硬物所致。她不退,反向前半步,唇角微扬,嗓音清冷:“王爷中毒三月,你身为堂兄,日日请安问疾,竟毫无察觉?如今倒来本宫处抢人,莫非早知毒从何来?”
太子瞳孔一缩,剑势微滞。
她冷笑,转身自壁上取下那柄萧策惯用的玄铁短剑,寒光一闪,掷于他脚边。剑身插入青砖半寸,嗡鸣不止。
“你若真敬他这个堂兄,”她盯着他眼睛,“便该先问问,你母后当年为何被废。”
空气骤然凝住。
太子呼吸一顿,脸上血色尽失。他猛地拔起短剑,横臂挥斩——不是向她,而是劈向侧旁密匣。木屑飞溅,铜锁断裂,匣盖掀开一半。
甄明珰不动。
她只轻轻拂袖,取出藏于内衬的机关钥匙,插入残匣底部暗孔,轻旋半圈。咔哒一声,底层暗格弹出,油纸包裹的信笺静静躺在其中。
她抽出一封,展开,字迹娟秀,夹杂胡语,落款处印着狼头图腾。她念:“……吾儿元恪聪慧过人,他日登基,必为我族开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可知这信是谁写给北狄可汗的?是你母后。”
太子踉跄后退一步,撞上柱身。
“你说,这解药,”她步步逼近,眸光如刃,“你是想救他,还是想灭口?”
“不可能!”他嘶声低吼,剑尖颤抖,“父皇从未提过……母后是清白的!”
“清白?”她冷笑,又抽出一封信,抖开,“腊月十七,黑松林交割火铳三十杆,换马千匹,收银五万两。经手人是你母后的贴身太监,签押用的是东宫私印。你以为那些兵器去了哪里?是替大周练兵,还是助北狄南侵?”
太子双膝一软,几乎跪地,手中长剑垂下,剑尖触地,发出钝响。
她不再看他,转头对门外亲卫道:“缴械,东宫诸人押至偏院候审。太子暂留殿中,不得出入。”
亲卫应声而入,迅速控制场面。太子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封信,嘴唇翕动,喃喃重复:“母后……不会……不会……”
甄明珰缓步走近,俯身拾起他脱力坠地的剑,轻轻放回剑鞘,置于案上。她语气平静:“你要恨,就去恨那个隐瞒二十年的人。”
说完,她转身步入内庭。
夜风穿廊,吹动她深青长袍的下摆。她立于回廊之下,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素帕,目光投向皇宫深处——御花园方向,树影静立,石径蜿蜒。
她站了很久。
远处传来更鼓,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