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散尽,宫门外青石板上还浮着一层薄灰。甄明珰站在朱红大门外,指尖仍压在袖中那枚铜护指的棱角上,冷意顺着指腹爬进血脉。她刚要抬步,守门内侍却横出半步,手中黄绫高举:“陛下密诏,靖南王即刻觐见,不得携带女眷。”
她脚步一顿。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轻辇疾驰而来,帘幕未掀,却已能看见萧策坐在其中,面色如铁。他落地时未看她,只朝内侍颔首,便径直入宫。
“我已掌握证据。”甄明珰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毒香、细作、柳如烟与北狄勾连的印信,全在我手中。今日若能在殿前陈情,必可一举扳倒内患。”
萧策终于侧目,目光扫过她紧攥的袖口,又落回宫门深处。他喉结微动,嗓音沉哑:“陛下只召我一人。你不可擅入。”
话音未落,宫门轰然闭合,震起一圈尘灰。
甄明珰立在原地,风卷着灰扑上裙角。她没动,也没退。片刻后,转身走向偏巷,寻到一个旧识太监——当年她初入王府时曾替其妹调过药方,那人尚记得恩情。她递出一枚银锞子,低声说了句“御书房”,对方犹豫再三,终是点头引路。
穿廊过庑,宫墙高耸,日影渐斜。太监停在一处偏门,示意她独自进去。她推门而入,室内无人,案上奏折堆叠,炉中残香将熄。她直奔东墙书架,翻查往来文书,指尖掠过一卷又一卷柳国公呈报边关军需的折子,皆无异样。
她转而查看御案。龙纹铜镇压着几页誊抄,她伸手去取,铜镇却微微松动。她稍一用力,铜镇旋开半圈,墙壁“咔”地一声弹出暗格。
格中藏一布裹手卷。
她抽出展开。
画卷徐徐铺开,两名幼童并肩而立,皆穿皇子礼服,眉眼如刻。左侧孩童面容清秀,额间一点朱砂痣,正是少年萧策无疑;右侧孩童面相略宽,神情倨傲,眉骨走势却与太子萧元恪惊人相似。题跋以工楷写就:“景和七年,twin princes at three years old”。
她呼吸一滞。
手指猛地收紧,画卷边缘皱成褶痕。她盯着那两个孩子,脑中闪过萧策说过的话——七岁宫变,母妃遇害,忠仆救他出宫,自此隐姓埋名。可画上两人皆着正统礼服,站于太极殿前丹陛之上,身后宫人列队,分明是正式册封之仪。
她忽然冷笑出声,声音干涩:“原来不是逃命……是你被换出去的那个。”
指尖抚过右侧孩童面容,她低语:“你说你躲了二十年的人是皇帝,可你真正避的,是你亲哥哥。”稍顿,唇角扬起一丝讥诮,“难怪他每次见你,都要掷铜钱占卜。”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卷好画卷藏入袖中,转身欲走,却见回廊尽头一道玄色身影疾步而来——萧策退朝了。
他走得极快,袍角带风,脸上血色尽失。见她立于廊下,瞳孔骤然收缩,几步逼近,声音压得极低:“放下!那是禁物!”
她不退反迎,从袖中抽出画卷,猛地摊开在他眼前:“你说你七岁逃生,可这画上两个孩子都穿着皇子礼服!你不是逃命——你是被换出来的那个!”语气一顿,声音微颤,“原来你避了二十年的,不是皇帝……是你亲哥哥。”
她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道:“难怪他每次见你,都要掷铜钱占卜。”
萧策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线。他伸手欲夺画卷,却被她迅速收回袖袋。他死死盯住她,眼神复杂如裂渊,最终只吐出三个字:“你不懂。”
说完,转身离去,背影僵直如刀削。
甄明珰未动。
她站在原地,手心贴着画卷粗布,指节发白。宫墙高耸,日影西斜,风吹过回廊,卷起一片枯叶贴上她的裙裾。
她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迈步,鞋尖碾碎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