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第三声尚未落定，西墙箭雨已破空而至，钉入廊柱时发出闷响。东侧刀光掠过檐角，南庭火油桶轰然炸裂，烈焰冲天而起，映得庭院如血池翻涌。萧策立于阶前未动，只将手一抬，剑锋出鞘三寸，寒光映出他眼底冷意。
甄明珰站在他身侧半步，袖中短刃贴着腕骨，指节发紧。她没看火势，也没望杀手来路，目光落在他握剑的手上——那手指修长稳定，却在折扇离手的瞬间微微一颤。
“进去。”他低声道，声音压过风声与兵刃相击之音。
她未应，反上前一步，袖刃轻挑，割断他腰间缚带。他微怔，她已侧身欲走。他一把将她拽回，力道重得几乎令她踉跄，随即转身将她推向身后石壁。掌心在暗处摸索片刻，机括轻响，一道窄门显露。
“若我死，”他盯着她眼睛，一字一句，“带着玉佩去江南找陈老。”
话音未落，一支劲箭擦着他肩头掠过，布帛撕裂声清晰可闻。他不动，仍挡在门前，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她忽然笑了，唇角扬起，眼里却无半分笑意。她抬手抓住他衣襟，猛地一扯——玄色锦袍自肩头滑落，露出左肩下方一道旧疤。月牙形，边缘参差，蜿蜒如藤蔓攀附肌肤。她呼吸一滞，指尖几乎要触上去，又硬生生停住。
“你早知道？”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
他未答。
她仰头，一口咬在他紧抿的唇上。血味瞬间弥漫，温热顺着嘴角滑下。她松开，抬手抹过两人唇间血迹，覆于自己掌心那半块残玉之上。同时伸手夺过他手中另半块，双玉交叠，血渗入缝隙。
轰然一声，石门大开，幽光自内透出，照得两人面容忽明忽暗。
院中厮杀未止。一名黑衣人跃上屋脊，刀锋直取甄明珰后心。萧策旋身出剑，将其斩落。另一人从火堆后扑出，被埋伏弓手一箭穿喉。尸体横陈，血浸青砖，风卷灰烬掠过脚边，像一场未落尽的雪。
甄明珰低头看手中残玉，血痕已干，玉面却隐隐发烫。她抬眼望他，他正垂眸看着自己染血的唇，神情莫测。她未语，只将玉收回袖中。
他伸出手，不是拉她，而是轻轻合上她掌心，再将她手中那半玉纳入自己掌中，两块依旧分开，却并列而置。然后转身，朝地牢方向走去。
她跟上。
长廊寂静，唯有脚步踏在石板上的回响。夜风穿堂，吹动披帛一角，她伸手按住，肩头微酸。前方是他背影，步伐稳健，左手始终贴着腰侧，似护着伤口，又似护着什么别的东西。
他们并行于廊下，肩距不过三寸。谁也没再开口。灯火熄尽处，只剩彼此呼吸交错，一步，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