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刚过，夜风穿廊，吹得地牢铁门轻晃。甄明珰站在石阶前，肩头酸痛未消，披帛半裂，发间银簪微斜。她抬手扶墙，指尖触到湿冷苔痕，缓步走入。
铁栏内，柳如烟蜷坐草席，衣裙沾灰，发丝散乱。听见脚步声，她忽而抬头，眼珠转动，嘴角咧开，笑声尖利：“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甄明珰未应，只在栏外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忽明忽暗，瞳孔时缩时张，像是清醒又像疯癫。
“你可知我为何能入王府？”柳如烟拍地大笑，声音撞上石壁，回荡不绝，“因我才是萧景琰亲生！他当年巡狩江南，与柳家婢女生下我，怕丑闻外泄，才将我过继给柳国公！我是真龙血脉，你算什么？一个替嫁的庶女，也配立于王府正堂？”
她越说越急，手指抓挠地面，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甄明珰静静看着她手腕摆动的节奏——每一次挥动都刻意加重，每一次停顿都留有余地。这不是失控，是表演。
“那你可有凭证？”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直。
“凭证？”柳如烟狂笑，“我的血就是凭证！我的命就是凭证！你不信？好啊，你等着——总有一日，他会认我归宗，届时你跪着求我都来不及！”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后闪出。青鸾快步上前，手中攥着一封信，猛地掷于地上。
“侧妃娘娘，”她声音清亮，“您昨夜写给北狄可汗的信，掉在了花园假山后。”
柳如烟笑声戛然而止，猛地扭头盯住青鸾，眼神骤然收紧。
甄明珰俯身拾信，火光映照下，火漆已裂，封口无印。她缓缓展开，字迹娟秀，笔锋却狠厉如刀：
> “……事成之后，靖南王必死，大周东南可图。务必灭口，不留活口。待东南动荡，帝崩于内乱，我自可借胎记承嗣，登临凤位。”
她指尖划过“灭口靖南王”五字，纸页微颤。
柳如烟猛然起身，铁链哗啦作响：“胡说八道！这是栽赃！一个低贱侍女，也敢攀咬主子？你可知诬陷主上有何下场？剥皮抽筋都不够赎罪！”
“我亲眼见过。”青鸾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那夜您沐浴，我奉茶路过屏风，看见您腰左有一红痕，形如振翅之蝶。当时不知其意，今日方悟——北狄皇室秘传胎记，生于嫡系血脉，代代相传。”
柳如烟浑身一僵，嘴唇微微发抖。
甄明珰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腰侧——那里衣料绷紧，隐约可见起伏轮廓。她忆起数日前宴席，柳如烟舞毕喘息，裙裾掀起一瞬，露出一截腰肢，其上确有暗红印记，当时只当是胭脂残痕。
此刻再看，分明是天生纹路。
“你说你是皇帝血脉？”甄明珰冷笑，“可北狄皇室才有蝶形胎记，生于腰左，形如振翅之蝶——你有吗？”
柳如烟猛然后退，背抵石壁，双手死死捂住腰侧，指节泛白。
“我没有……那是污蔑……你们串通好了陷害我！”
“胎记位置与信中描述一致。”甄明珰将信举至灯前，火光透纸，字迹清晰，“‘借胎记承嗣’——你不是要认父，是要借身份夺位。你根本不是皇帝之女，你是北狄可汗的妹妹，柳国公与北狄私通所出的孽种。”
柳如烟瘫坐下去，双手仍紧抓衣角，牙齿咯咯作响。
甄明珰垂眸看着手中信纸，火光跳动，映得她眼底一片冷光。她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如刃出鞘。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妖妃。”
笑声落下，地牢重归寂静。铁链轻响，柳如烟伏在地上，不再言语。
青鸾站在甄明珰身后半步，双手空垂，呼吸微促，目光低垂。
甄明珰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指尖触到内衬夹层里那半块残玉，温润依旧。她未动，仍立于铁栏前，肩背挺直，眼中锋芒未收。
灯火摇曳，照得她影子投在墙上，如刀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