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沙粒抽打在脸上，甄明珰伏在沙丘背风处，指节扣进冻土。她已潜行三日，夜行衣裹满尘灰，发间梅花簪被压得微斜，袖口露出半截手腕，青筋绷紧。前方火光连成片，北狄主营帐群如铁兽盘踞荒原，巡哨举着火把来回穿行，犬吠声此起彼伏。
她等了一个换岗间隙。两队巡兵交错而过时，中间有七步空档。她贴地滑出，身形低伏如蛇，掠过鹿角桩林。靴底碾过枯草，无声无息。主帐在最内圈，黑帆布顶，四角钉着青铜狼首钉。她绕到背风面，袖中梅花簪轻挑帘缝，缝隙只容一人侧身，她屏息滑入。
帐内烛火昏黄，油灯芯爆了个灯花。北狄可汗背对帐门坐在矮案后，披着玄色狼纹大氅，肩线挺直。他手中摩挲一物，玉质泛光，簪头雕着细巧梅花——正是甄明珰母亲遗物。
甄明珰蜷在帐角阴影里，指甲掐进掌心。那支簪子她只在生母灵前见过一次，后来随遗物封存于甄家祠堂，无人能取。她强压呼吸，目光从玉簪移向可汗肩背轮廓，试图辨认其身份。那人坐姿沉稳，右手拇指反复擦过簪尾花纹，动作竟有几分熟悉。
可汗忽将玉簪抛向空中。银光一闪，他反手摘下狼头面具，扔在案上。烛光照亮他的脸——轮廓分明，眉骨高耸，唇边挂着讥诮笑意。他未回头，只淡淡道：“来了这么久，还不现身？”
甄明珰站起身，月白衣裙拂过地面，像一层薄雾飘近。她站在距案三步处，声音平直：“你认识这玉簪？”
可汗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笑了：“我更认识你——甄姑娘？不，该叫公主殿下。”
她瞳孔微缩，未退未动。
可汗猛地扬手，玉簪如飞镖射出！寒光直取她面门。她疾退半步，肩头擦过冷风，玉簪钉入身后木墙，发出“咔”一声轻响。
墙面弹开一道暗格，一方褪色红布卷缓缓滑落，掉在她脚边。布卷一角绣着小小梅花纹，与她发间簪子如出一辙。那是她出生时所裹的襁褓，二十年来从未现世。
甄明珰低头盯着那块布，指尖僵冷。她没有弯腰，也没有后退。帐内烛火摇曳，映得她侧脸毫无血色，唯眼底锋芒骤聚，如针破雾。
可汗坐着不动，面具搁在膝上，静静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