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夜露,军营外的风裹着湿气扑进辕门。甄明珰翻身下马时,指尖还残留着银簪刮过白骨的触感。她未及解披帛,便见巡更亲兵提灯走过,影子斜斜扫在帐布上,像一道裂痕。
她顿住脚步,目光掠过火油区栅栏——那里的守卫本该两人轮值,此刻却只有一人倚杆而立,头一点一点,似已困倦。可更鼓才敲过二更,断无如此懈怠之理。
“换路线。”她低声对身后亲信道,“今夜加哨三班,火把全换新杆。”
亲信应声而去。她转身走向主帐,袖中手指轻轻摩挲梅花簪尾,指腹蹭到一丝尚未洗净的灰痕。风忽然静了,连枯草折断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帐帘掀开一角,她刚抬步,眼角余光扫见左侧帐篷阴影里有异动——不是人影晃动,而是布面被压出一道缓慢移动的弧线,像是有人贴地潜行,动作极轻,却逃不过她一路绷紧的神经。
她不动声色退至火把架旁,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火把。松脂混着朱砂,原是为浓雾天引路所备,遇空气即燃。她拇指一擦火镰,火星溅落。
“嗤——”
火焰猛然腾起,赤红光浪劈开黑暗,直照向那片蠕动的阴影。
火光所及,一人正伏地翻滚,欲藏入粮车之下。强光扫过其侧脸,额角赫然露出半褪色的狼头刺青——墨线勾边,獠牙朝天,正是北狄可汗亲卫独有的标记。那人猛地抬头,眼底惊怒交加,手中短刃已扬起,目标直指她咽喉。
甄明珰未退,反进一步,抽出腰间短剑横挡身前,剑尖稳稳指向对方心口。
“果然,可汗的狗,都爱戴面具。”她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夜风。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黑影自营柱后疾掠而出。玄色衣袂翻飞如夜鸦展翅,来人手持长剑,剑锋自细作背后穿入,直透心肺,将其钉死在粮车铁箍之上。
细作喉间咯咯作响,手中暗器滑落,砸在泥地上发出闷响。他抽搐片刻,头一歪,不动了。
萧策缓缓抽剑,血珠顺剑脊滴落,在火光下泛着暗金光泽。他看也未看尸体,只将目光落在甄明珰脸上。她仍持剑而立,火把残焰映得双眸清亮,唇边那抹笑意未展,却已藏锋。
他走近两步,停在她身侧,视线扫过火把残杆,又落回她沉静面容。
“夫人这火把,照得真亮。”他说。
她垂眸,将火把插回架上,余烬飘散,几粒火星落在她裙角,烧出小洞。她视若无睹,只抬手理了理披帛,转向倒地的尸体。
“搜身。”她下令。
亲兵上前翻检,从细作者腰间暗袋摸出一截烧焦的竹筒残片,边缘碳化严重,内里纸卷已成灰絮,仅存一角墨迹:“……七号驿……”字样隐约可辨。
萧策蹲下身,用剑尖挑起那片残纸,眉峰微蹙。
甄明珰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尸体面部刺青与残筒位置,忽道:“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是巡营亲卫发现异常的信号。
她未动,只将短剑收回鞘中,指尖轻抚剑柄,如同抚过旧识。
萧策起身,将残片收入袖中,转头看她一眼。
她点头,二人并肩朝哨声方向走去,身后火把渐熄,只余一地焦土与钉在柱上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