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明珰推开冷宫门时，天光已斜。檐下蛛网挂着昨夜雨珠，风一动，水滴坠地，碎在青砖上。她脚步未停，裙摆扫过门槛，踏进这间久无人至的偏屋。
柳如烟坐在塌了半边的绣墩上，发髻散乱，只用一根断簪勉强挽着。案上琴身积灰，弦却绷得笔直，像是还等着谁来弹错那一个音节。她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目光从冷到恨，又慢慢浮起一丝笑。
“你倒肯来。”她嗓音哑了，却不肯低头，“如今府里人人都绕着走，生怕沾上晦气。你却偏偏来了。”
甄明珰没应。她走到破案前，将手中麝香盒轻轻放下。木盒老旧，雕工却精细，正是当初赐给李姨娘的那一枚。她指尖在盒侧一按，机括轻响，底盖弹开，一枚泛黄狼牙静静躺在暗格里，尖端磨得锋利，牙根刻着细痕。
柳如烟瞳孔骤缩。
甄明珰看着她，声音不高：“侧妃的故乡，倒是产这种牙。”
屋内一时静得连尘埃落地都听得见。柳如烟盯着那枚狼牙，手指缓缓掐进掌心。她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枯枝刮墙。“你以为赢了？”她抬头，眼中戾气翻涌，“北狄可汗的狼头面具下……”
话未说完，甄明珰指尖银针疾出，快得不见影。柳如烟喉间一麻，声音戛然而止，只剩气流在喉咙里打转。她瞪大眼，手抓向脖颈，却再发不出一字。
甄明珰收回银针，垂眸看了眼琴弦。那根最细的丝弦已被柳如烟撕断，垂在琴身一侧，微微颤着。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残弦，发出一声短促嗡鸣。
“侧妃的琴，该调音了。”她说完，转身就走。
裙裾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尘。门外风起，吹动檐角残幡，拍打着斑驳墙皮。她步出冷宫，未回头，也未停顿，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寻常问安、一次例行巡查。
身后，那扇门缓缓合上，吱呀声拖得极长，最终卡在半途，没能关严。屋内，柳如烟仍坐在原地，手死死掐着喉咙，眼里血丝密布，望着地上那截断弦，一动不动。
甄明珰行至回廊尽头，袖中银针归鞘，指尖抚过梅花簪尾。阳光照在石阶上，暖意透鞋底而入。她脚步未缓，穿过夹道，绕过枯井，走向正院方向。
屋脊飞鸟掠过，投下一瞬阴影，又迅速被光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