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捧着披风追到垂花门时,轿辇已空。她站在石阶上愣了片刻,手中织物尚带着体温,檐角铜铃被风吹得轻响,像在应和什么。
甄明珰没走正道出府。她沿着夹墙小径往西北去,绕过三座荒废的库房,脚步停在一道锈铁门前。门上挂着旧锁,铁链垂地,半掩的缝隙里透出腐草气味。她伸手推了推,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惊起几只灰雀。
冷宫偏院比她想象中更破败。游廊塌了一半,瓦片碎在泥地里,几株枯藤缠着断柱,墙根长满湿苔。正殿门窗尽毁,只剩一个空框,风穿堂而过,吹动残帘如招魂幡。她踩着碎砖往里走,鞋底沾了泥浆,裙摆扫过荒草丛时发出沙沙声。
井台就在庭院尽头。一口老井,石栏裂开三道缝,绳痕深陷其中。一个女人蜷坐在井沿下,披头散发,身上裹着褪色的宫绸,脏得看不出原色。她双手抱着膝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忽高忽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甄明珰站定,未靠近,也未出声。那女人却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住她腰间——那里挂着半块残玉,用素帕包着,只露出一角。
“你有它……”女人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你也来了……”
甄明珰缓缓解下玉佩,托在掌心。阳光穿过云层,照在玉面上,映出一道斜裂纹。
女人盯着那道裂痕,身体开始发抖。她突然扑过来,指甲抓向玉佩,却被甄明珰侧身避开。她跌在地上,又挣扎着爬起,喘息着说:“假龙胎!二十年前他们用假龙胎换了——”
话音戛然而止。
屋檐上传来一声极轻的落瓦声。一道黑影从断梁跃下,速度快得看不清身形。那人一手扼住废妃咽喉,另一手压住她后颈,动作干脆利落,像掐死一只野猫。废妃双脚蹬了几下,手指抠进石缝,指甲翻裂出血,终究不动了。
尸体歪倒在井台边缘,一只手还伸向空中,五指张开,仿佛要抓住什么。
甄明珰没有后退。她看着那具尸体,又看向来人——玄影立在尸身旁,面无表情,袖口微动,似要收回护指。他目光扫过甄明珰手中的玉佩,瞳孔缩了一下。
她右手一扬。
三枚银针自袖中弹出,呈品字形钉入玄影持人手腕的关节处。他手臂瞬间僵住,指尖抽搐,不得不松开尸体。他踉跄后退两步,靠上断墙,脸色第一次变了。
“副首领的手,抖得厉害啊。”甄明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玄影不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铜制护指卡在第三枚银针上,动弹不得。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碎砖上。
风从破殿穿堂而过,卷起地上枯叶。井台边的尸体仍保持着扭曲姿态,眼睛睁着,映着灰白的天光。甄明珰站在原地,未再上前,也未后退。她看着玄影,目光落在他护指边缘的一道刮痕上——那是昨夜追踪时留下的,与庚字七号驿铜牌上的划痕吻合。
玄影抬眼回视她,嘴角动了动,似想说什么,终究沉默。
远处传来巡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甄明珰未动,手中银针仍对准玄影手腕。她的影子投在井台上,与尸体的轮廓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