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马蹄踏碎浮尘。甄明珰伏在马背上,灰布蒙口,只露出一双眼睛。日头高悬,晒得沙地蒸腾起一层晃眼的雾,远处山影歪斜,像被火舌舔软了脊骨。她左手紧攥缰绳,右手按在鞍侧暗格处——那里藏着一包金疮药,是她临行前亲手封好的。
马突然嘶鸣,前蹄扬起,险些将她掀下。她用力夹住马腹,稳住身形,却嗅到一股腥臭从鞍下渗出。低头一看,暗格缝隙正缓缓淌出黑汁,黏稠如血,顺着马鞍边缘滴落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响,腾起一丝淡紫烟雾。
她立刻勒马停驻。
手指迅速拆开暗格扣锁,取出药囊。外皮完好无损,未见破损,也无受潮痕迹,可内中药粉已化为腐浆,触手滚烫。她将药囊举至眼前,逆光细看,发现药布接缝处有极细的针脚——不是她缝的。
有人动过手。
她抬眼扫视四周。前方是一片枯林,枝干扭曲如鬼爪,后方空旷无物,唯有风卷黄沙。她不动声色将药囊收入袖中布巾,重新裹紧。就在此时,头顶树冠微动,一片枯叶飘落。
剑光自上而下,快如惊电。
她未抬头,反手甩出绣帕。白帕展开瞬间,正迎上喷溅而出的毒雾,帕面银线微闪,竟将雾气裹住大半。剑尖挑破药囊最后一层封皮,黑汁四射,却被帕子尽数兜住。
人影落地,玄影站在三步之外,剑尖垂地,铜护指泛着暗红锈迹。他盯着她,声音低哑:“王妃好手段,竟在北狄狼毒里掺了断肠草。”
她冷笑,帕角一抖,银线如针弹出,直刺其虎口。玄影侧腕避让不及,指尖微麻,剑势偏移半寸。他皱眉,退后一步。
“玄影副首领的铜护指,该擦亮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锈迹沾了汗,会反光。你跟了我十里,藏得并不好。”
玄影不答。他低头看护指,虎口处已渗出血珠,混着帕上银线留下的浅痕。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胸前——那半块残玉静静贴着衣襟,未动。
风沙渐起,吹乱两人衣摆。远处天色昏沉,乌云压顶,似有沙暴将至。
她收回绣帕,动作利落,将裹着毒物的布巾重新封好,塞入怀中。整套动作未带一丝慌乱,仿佛方才生死一线不过是拂去肩头落叶。
“既是奉命行事,便该明白——”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马首转向西北,“谁才是真正想他死的人。”
马蹄扬起,沙尘扑面。她不再回头。
玄影立于枯枝之下,右手指尖仍在渗血,铜护指上的锈斑在阴云下泛出冷光。他望着那道身影远去,直至消失在风沙尽头,仍未曾移动分毫。
马蹄声渐远,黄沙吞没一切踪迹。天边一道裂口般的光线穿过云层,照在前方数里外一座坍塌的屋檐上——灰墙剥落,门框歪斜,檐下悬着半截褪色幡布,依稀可见“济世”二字。
她策马疾驰,手按刀柄,目光锁定那处废墟。风卷起她的衣角,露出腰间旧伤疤的一角,皮肉微微发烫,如同掌心那块玉佩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