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扫过府门前的青石板,柳如烟尸身尚卧于阶下,血迹在石缝间凝成暗线。火盆里的灰烬未冷,一缕残烟贴着地面向西飘去,被回廊转角处突兀的脚步声碾碎。
玄影从影里走出来,铜护指扣在腰侧,指节泛白。他停在三步外,目光落在甄明珰袖口微露的玉佩一角,声音平直:“她有北狄军符。”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崖横剑而出,剑锋划破空气,挡下一枚自檐角射来的铁蒺藜。金属相撞之声刺耳,碎屑溅到明珰裙裾上,她未退半步,反而向前一步,正对玄影。
“你说我通敌?”她开口,语调不高,却压住了廊下骤起的杀气,“那你告诉我,军符是谁给我的?是你主上让我接的,还是你亲眼所见我与北狄密使交接?”
玄影不答,右手缓缓抬起,护指对准她心口,动作机械如执行既定命令。但他瞳孔微缩,腕部肌肉绷紧又松懈,显出迟疑。
明珰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将玉佩完全抽出,托于掌心。残玉边缘粗糙,映着日光泛出冷青色。她向前再进一步,直至玉佩几乎抵上玄影胸膛。
“可汗的母族……若知道你帮皇帝杀亲族,会如何?”她语气依旧平稳,像在问一句家常,“按北狄旧律,叛血脉者,剥皮悬旗三日,子孙永不得入祖庙——你娘埋在观音庵后山时,有没有告诉你这些?”
玄影猛地一震,护指垂下寸许。
青崖趁机旋身,剑尖挑开第二波暗器,一枚袖箭钉入廊柱,尾羽轻颤。他低喝:“主子,退后!”
明珰不退,反而加重了掌上力道,玉佩边缘压进玄影衣料。“你效忠之人,早已出卖你血脉根源。”她盯着他的眼睛,“你查不到母亲死因,是因为杀她的人,正是你现在要保的那个‘主上’。”
玄影喉头滚动,额角渗出细汗。他左手攥紧又松开,最终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如裂帛。
“他早知道了……”他喃喃道,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对自己确认,“他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为何活着。可我还是来了。”
话音未落,远处马蹄声破空而至,由远及近,踏碎长街寂静。那声音稳而有力,节奏熟悉得让她指尖一颤。
玄影抬头望向院门方向,嘴角仍挂着那抹无温的笑,身体却已僵直如桩。青崖横剑立于明珰身侧,右臂衣袖裂开一道口子,血痕蜿蜒而下,目光却始终锁住玄影。
明珰缓缓收回玉佩,指尖拂过其上刻痕,动作轻缓如收刀入鞘。她没有再看玄影一眼,只转向门外,目光穿过重重回廊,落在那道即将出现的身影预兆之上。
马蹄声停在府门外。
一个声音穿透晨雾,沉稳清晰:
“夫人,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