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永宁坊的窄巷,雾气贴着墙根游走。甄明珰踏进第三岔巷时,靴底碾过一片湿泥,袖中绣帕一角微微外露,指尖扣住腰间短刃的暗扣。她站定,低声道:“风起南枝。”声音落进寂静里,没有回应。
她向前两步,目光扫过墙角。线人伏在青砖上,头歪向一侧,七窍渗出的黑血已凝成细线,顺着脸颊滑入衣领。他右手蜷曲,死死攥着半片布条——正是她三日前亲手写下的密信残角。她蹲下身,左手探向其鼻息,随即收手。尸体尚温,死亡不过片刻。脖颈处一道针孔极细,边缘泛紫,是“牵机引”的痕迹。她迅速翻检其袖袋与腰带,无物。正欲起身,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玄影从巷口走来,玄色劲装裹身,右手铜护指滴着血,一滴落在石阶上,映着微弱月光泛出暗红。他走到线人尸身旁停下,未看甄明珰一眼,只将一枚染血的纸团递出。纸团被咬破的齿痕清晰可见。
“他临死前咬破我的手,”玄影声音低哑,“让我务必交给你这句话。”
甄明珰盯着那纸团,未接。她看着玄影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对方神色如常,木然得近乎冷漠。她终于伸手取过纸团,指尖沾到血渍,凉而黏腻。
“北狄可汗的母族……姓甄。”玄影一字一句说出。
她呼吸一顿,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冷墙壁。脑海中闪过生母临终前的话:“你命不该困于此处……”那时她以为那是母亲对命运的不甘,如今听来却像一句未尽的谶语。她咬住下唇内侧,强迫自己冷静。这是陷阱?嫁祸?还是真相?
她抬手欲展开纸团细看,手腕一抖,袖中绣帕滑落,飘进泥水之中。帕子正面朝上,边角一朵梅花纹清晰可见——缠枝曲折,花瓣五瓣错落,与她生母遗物上的绣工分毫不差。她僵在原地,弯腰的动作停在半空。
玄影低头瞥见那帕子,目光微滞。他并未言语,只是缓缓收回递出纸团的手,垂于身侧。
甄明珰终于俯身拾帕,动作缓慢,仿佛怕惊动什么。她将帕子攥紧掌心,布料吸饱了泥水,沉甸甸的。她抬头看向玄影:“他何时找到你?”
“我巡至巷口,听见动静。”玄影答得简短,“他已倒地,拼死扑向我,咬破我手掌,留下这句话。”
她盯着他铜护指上未干的血迹,又看向线人七窍的黑痕。牵机引发作极快,中者三息内窒息抽搐,断气不过盏茶工夫。若线人是在此处被杀,为何玄影能及时赶到?若早有埋伏,玄影又是谁的人?
她不再追问,只将染湿的绣帕塞回袖中,冷声道:“把尸体处理掉。”
玄影不动:“属下奉命守候,并非清理尸首。”
“那你为何在此?”她直视他,“你本不该出现在这条巷子。”
玄影沉默片刻,道:“有人传信,说线人今日接头。”
“谁传的?”
“匿名。”
她冷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巷口,步伐稳而缓,未显一丝慌乱。身后,玄影立于阴影之中,未追,也未离开。
她走出永宁坊,站在街口,望向远处王府方向。夜雾未散,檐下灯笼昏黄,照不见归途尽头。她袖中绣帕紧贴肌肤,湿冷如冰。她未动,也未回头,只将那只握着短刃的手慢慢松开。
一只乌鸦掠过屋脊,翅尖划破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