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一寸寸爬过窗棂，将案上信纸映出浅黄。甄明珰坐在书房南向的梨花木椅中，指尖还残留着昨夜山涧冷雾的湿意。她未换衣，月白襦裙沾了泥痕，发间银梅花簪斜了一分，却依旧稳稳压住碎发。桌上摊着一封家书，字迹熟悉——是萧策的手笔。
她读完最后一行，轻轻吹了口气，想把纸角抚平。可就在翻面时，指腹触到异样厚实。她顿住，将信纸迎向光，对着背面对照，终于在右下角发现一道极细的折缝。她用指甲沿缝轻划，一张薄如蝉翼的夹层滑落下来。
不是纸。
是一枚青铜军符，三寸长，形如狼首，眼窝处凹陷，鼻梁刻有断纹。她心头一跳，从袖中取出那半块残玉佩，放在军符旁比对。边缘锯齿一一吻合，连玉质里透出的青灰脉络都如出一辙。更奇的是，玉佩本是温润触感，而军符冰凉刺骨，可两者相接之处，竟微微发热。
她盯着这两件物事，许久不动。
窗外传来扫帚划地声，是小厮在清院子。她起身走到门边，低声吩咐：“今日我不出正院，任何人来都说歇着。”回身时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书房横梁上。那里垂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连着角落铜铃。她走过去，在案底暗格抽出一段细麻绳，又从妆匣取来一枚绣鞋上的珍珠，系在线尾，悬于翻板机关上方。做完这些，她将军符放回收信封，摆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又故意将西窗推开一条缝，让风能吹动帐幔。
天色渐暗，烛火点起。
她换了身素色中衣，坐在灯下抄《女诫》，笔锋平稳，一字不乱。抄至“妇德不必才高”一句时，笔尖微顿，却仍继续写下去。约莫三更，外头万籁俱寂，唯有更鼓遥遥敲过三声。
瓦片轻响。
她搁笔，闭目养神，呼吸放缓。
下一瞬，窗隙黑影一闪，一人足尖点地，落地无声。他直奔书案，伸手去拿信封。指尖刚触到纸角——
“咔。”
丝线崩断，翻板骤塌。那人脚下一空，整个人倒坠而下，早被预先布好的丝网缠住四肢，吊在梁上晃荡。铜铃叮当乱响，惊飞檐下宿鸟。
甄明珰提灯起身，火光映亮她沉静面容。她走近梁下，仰头看去。那人黑巾蒙面，只露一双眼睛，在烛光下闪出错愕。她目光掠过他袖口，瞥见一抹铜色——护指，王府制式，边缘刻有细微编号。她认得这东西，萧策身边几个贴身暗卫才有。
她没说话，转身将玉佩与军符并排置于案上，退后一步，抬灯照着他。
“北狄可汗若寻不到这枚符，该多遗憾。”她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毕竟，这是他母族传下的信物。”
她稍顿，往前迈半步，灯焰随动作晃了一下，映得她眼底锋芒毕现。
“可他的母族……姓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