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沙石抽打在脸上，甄明珰勒马停于断崖之下。远处火光连营，北狄大营依山而建，哨塔林立，巡逻骑兵举着火把来回穿行。她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枯树根上，顺手摘下肩头披风，露出灰褐短打与皮甲。马鼻喷出白雾，她轻拍马颈，转身踏进夜雾。
她没走官道，沿着断崖边一条窄得仅容半足的小径攀行。岩壁湿滑，脚下碎石滚落深渊，她贴紧石面，借雾影掩住身形。半炷香后，她翻上崖顶，伏在草丛中望向敌营。主帐居中，四周营帐呈环形分布，粮仓、马厩、刑场各据方位，极有章法。她眯眼细看，忽听远处传来金属拖地之声——是铁链。
她顺着声音潜行，绕过几座炊烟袅袅的伙房，混入一群搬运药箱的杂役队伍。北狄军医说话带喉音，她早前在王府偷听玄影汇报时记下几句口令，此刻低声道：“煎药时辰到了。”守卫挥手放行。她低头跟进，穿过一道布帘，进入后勤区。
铁链声越来越近。她避开巡卒，贴着营帐边缘移动，终于在中央高台下方看见一根粗铁柱。柱上锁着一人，玄色战甲残破不堪，头发散乱垂下，正是萧策。他双臂被铁链吊起，脚尖离地三寸，肩背处血迹干结，呼吸微弱。
甄明珰蹲在阴影里，数着守卫换岗的间隙。两个士兵站在柱旁抽烟，腰刀挂在腿侧。她从袖中取出绣帕，指尖轻轻一抖，帕角露出半寸银线——那是生母旧仆教她的手法，丝线浸过毒水，遇血即发麻。
她等了片刻，待一名士兵走远，另一人正低头系靴带，忽然起身快步冲出。那士兵惊觉抬头，她已甩出绣帕，帕子如蝶般飞旋，稳稳裹住对方抽出一半的长刀刀刃。
“别动。”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汗可知，这帕子浸过七步断肠散？碰血即发，三步毙命。”
士兵僵住，手指悬在刀柄上不敢再动。他盯着那方素白绣帕，上面梅花纹路清雅，仿佛还带着女子指尖余温。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甄明珰不等他反应，右手探入靴筒抽出短刃，几步上前抵至柱前。铁链粗如拇指，她用刀尖撬开锁扣缝隙，左手迅速插入袖中摸出一枚铜片，插进机关孔内一拧。咔哒一声，锁簧松动。她猛力一扯，铁链坠地发出闷响。
萧策身体一软，向前倒下。她侧身接住，将他沉重的身躯背起，一手托住他腋下，一手仍握紧短刃防身。他的额头贴着她后颈，冷得像块石头。
身后传来喝问，是另一个守卫赶回。她不动声色，背着萧策钻进两排营帐间的窄巷。火光渐次亮起，有人敲锣示警，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压低身子，在营帐夹缝中疾行。前方是一片堆放柴草的空地，再过去便是营墙。她估量距离，正欲加快脚步，忽觉背上之人咳了一声，气息微弱地拂过她耳畔。
她顿了顿，低声在他耳边说：“夫君，我们回家。”
随即调整姿势，一手紧搂他腰身，一手握刃横在胸前，踩着草堆跃上矮墙。墙外黑林如墨，风声呼啸。她纵身跳下，落地时膝盖一沉，却未松手，扶稳萧策后立即向林中奔去。
身后喊杀声起，火把如星点般涌向营墙。她头也不回，只将脸侧偏几分，让萧策的呼吸落在她肩窝最暖的地方。林间枝杈刮破脸颊，血痕蜿蜒而下，她抬手一抹，继续前行。
月光斜照，映出两人身影交叠于枯叶之上，一前一后，一步一印。